□ 张玉萍
朋友喊我吃晚饭,我欣然应约。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了。其中有个头发乌黑浓密,身材发福,穿圆领红色T恤的年轻男子,很安静地坐在那儿。
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男子,也怔怔地看着我。朋友招呼我坐下,并一一为我介绍他的那些朋友。我才知道,除了我之外,他们都是志愿者协会的人。朋友早就想要我加入协会。
我的视线落在红T恤男子身上,我试图在他身上找到我熟悉的标志。男子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在这群人里是最年轻的。他也时不时看向我,眼里写满困惑。
菜上齐了,大家举起酒杯相互敬酒,互相祝福。年轻男子端酒敬我,他微笑着说:我好像见过你,你让我觉得很亲切。
吃完饭,朋友邀我和年轻男子再去他家坐坐,见时间还早,我同意了。
在路上,我突然接到家人的电话,要我转500元过去。我打开手机银行准备转账的时候,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我记不起我的银行卡密码了。我因为失眠吃安眠药,所以经常会出现断片的情况。年轻男子见状,就说他有,要我加他的微信。我俩成为微信好友后,他转了500元过来,我非常感激他。
第二天,我想起了银行卡密码,我第一时间转账给年轻男子。年轻男子微信上说:“叔,你是个实在人。”我一直在琢磨为何我对年轻男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左思右想我都想不起和他有什么渊源。
有一天,我和年轻男子在街上不期而遇。我们都愣住了。随后他走上来直直看着我。我也直直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年轻男子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过了几天,年轻男子微信联系我:“叔,我能和你说说话吗?有些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说:“好啊。”
于是,他通过微信说了好多话:“十多年前,我去我姨夫家玩。姨夫有个同学来找他办事。我当时刚满二十岁,中等个,细胳膊细腿,消瘦,脸色苍白,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我主动陪姨夫同学说话。我很善谈,滔滔不绝地陪他聊了几个钟头。最后我要了他的电话。过了一个星期,我找姨夫的同学借两百块钱,说有急事,需要钱。他答应了。赶到我说的地点把钱给了我。半个月后,我又找他借钱,这次是借三百。我说得了病,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一定一定还他。姨夫的同学很信任我,因为我言真意切,态度极为诚恳。只是他没有想到,我会再次找他,而且找到他住的地方来了。”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变得五味杂陈起来,但还是坚持把他说的话听完了。
他继续说:“姨夫同学见到我,很高兴地把我请进屋。我说和人打架,需要五百块钱解决。这次他犹豫了。我歇斯底里起来,捶胸顿足,指天发誓。也许是想着他的事姨夫还没给音信,说不定还会到姨夫家里去,不答应我怕见到我尴尬,他又把钱借给了我。钱没了,我又去找姨夫的同学,没想到他搬了家。我阴魂不散地到处找他,没找到他的下落。他是个真男人,没把我找他的事告诉姨夫。半年后,我的父亲把我送进戒毒所。我在戒毒所戒掉了毒瘾。出来后疯狂地爱上了一个女孩。一片痴心感动了女孩,和女孩结了婚。然而结婚没多久,我的毒瘾又犯了。此后,吸毒,戒毒;戒毒,吸毒,反复折腾,我老婆忍无可忍,和我离了。离婚后,我深受打击,内心饱受折磨。我主动进戒毒所戒掉毒瘾,然后一个人去了外地。一次我偶然路过一个养老院,刚好志愿者在养老院包饺子。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我不知不觉被吸引进去了。看到老人眼中的期盼,我想起了我的父亲。看着忙碌的女人,我想起了我的前妻。志愿者每个月去养老院为老人包饺子。我也在那一天去养老院。再后来我加入了志愿者协会。回到县城后,我找了份工作,过着清净踏实的日子。叔,你说我值不值得原谅?”
“他会原谅你的。再说,他也有错,如果不是他想走后门办事就不会遇到你。”我想了想说道。
“叔,有件事我想麻烦你。你能帮我找到姨夫的同学并把钱还给他吗?”
我说:“好。”
年轻男子转了1000元过来,我收下了。我用这1000元买了一套西装和一把心仪的剃须刀。
我就是年轻男子口中的姨夫的同学。十多年不见,我们都发福了,完全变了样貌,我们都是从朋友口中打探出对方来的。
朋友打来电话,问我入不入协会。我一口答应下来。朋友“咦”了一声,很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