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
我本意是要去看一看美人梅的。嵩明的冬天太阳好,尤其立春刚过,午后风里竟带着些热气来。顺着兰茂书苑的内道走着,南面的美人梅开得热烈,它们站在春天的“第一排”,展示着热忱和欢乐。“美人梅”的名字还是我从苑内园丁那里听来的。半个月前我对着一棵消瘦的红梅长吁短叹,他便忍不住说:过几天来看吧,那边的美人梅会开得更好。
开得确实好。我去年将它们一会儿认成樱花、一会儿认成海棠。自然是因为它们开得实在是热情似火,也是立春前后,开得比梅较晚。“美人”二字恰若,凌寒少一些,颜色闹腾一些,鲜艳多一些,“骨性”也就减了。我并未因此看偏它。世间万物、生活百态,一切皆有由来,一切亦可以顺其自然。还一切原本的样子,不强赋予本不属于谁的定义和负担,如此诸人诸事轻松自若,何乐而不为!
绕到西面,忽见几棵李花将开。虽大多是圆珠子似的花骨朵,但有几朵已蝉蜕而出,它们从树干里逃脱开来,像刚脱去厚重棉服的纤纤女子,轻盈并喜悦着。一场春风之后,李花真的开了呀!一说李花,不乏有人如此讥诮:杏花李花可有什么好稀奇!大众而普通,无甚高洁品格,样貌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有它们,才有春天不是么?怀揣一颗春天般不挑剔的心,美其实随处可遇。你若不信,来看一看吧。看过花开,待得结果时,再来尝一尝它的果实,至味清欢,甜得恰到好处。
高台沿上的那一路,是专门留给玉兰花的。玉兰花在冬天开得最早,花期也长,此时还有陆续开放着的花朵。白色自然上佳,映着远处的山丘,青灰水墨中几点雪意,冰清玉洁的色泽就浮出来了。紫玉兰有好几棵,我不甚喜欢,总觉得紫色不是“玉”的颜色,玉兰自然要有玉的颜色、质地和风骨。
大道两侧的空间,是留给樱花和蓝花楹的。这会儿还看不出将要开花的迹象来,只能静静地等着季节前行的脚步。
池子旁那两棵富贵的山茶花此时已开近尾声,不管它从秋到冬怎样辉煌炫目,此时也在谢幕了。看着铁杆栅栏处秋天开过的火焰藤,此时已爬满绿叶。隔着墙栏看世界,看远方山水,一度觉得时光似箭。此时再见火焰藤,昨日重现,仍然还会有感慨。
春是近了。这个午后,我切实地感觉到了。风自远方来,也有风向远方去。我在此处留守着一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