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准
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我国著名博物画家、邮票设计师曾孝濂《自然而然：曾孝濂自传》一书，记述了其多年来从事科学、艺术事业的心路历程，也述及祖父曾鲁光私宅“豹园”，“豹园”之名蕴含曾鲁光个人志趣和对子孙之期许，影响了曾孝濂的人生道路。
曾鲁光与“豹园”
曾鲁光（1882—1956），字渔生，云南昭通人。早年科举落第后研习新学，1906年赴日本学习矿业，其间结识革命党人并于1909年加入同盟会。民国时期，他曾任湖北铜矿公司经理等职。
约1942年，曾鲁光回到昆明，于盘龙江畔营建私宅“豹园”。园内花木繁盛，为其家族聚居之所。1950年昆明解放后，他主动将“豹园”及财产捐献给人民政府，此举受到嘉许。
其孙曾孝濂在“豹园”中长大，园中的自然生机启蒙了他对动植物的浓厚兴趣，这直接影响了他日后投身博物绘画事业并取得突出成就。
“豹园”得名探源
为何将私宅称为“豹园”？2024年11月24日，笔者曾就此询问曾孝濂先生，先生表示不知其祖父曾鲁光为私宅取名“豹园”的具体缘由。然结合曾鲁光之生平与学养，“豹园”之名富含中国传统文化意蕴。豹子形象早见于《诗经》《楚辞》等典籍，其文化关联主要有二：一为军事韬略（如“豹韬”），二与个人修养志趣相关（如“豹隐”“豹变”）。“豹园”之名显然属于后者。
“豹隐”之趣。“豹园”的第一层寓意在于“豹隐”，寄托了主人曾鲁光的隐居之志。“豹隐”典故出自西汉刘向《列女传》，以玄豹（即黑豹）藏身雾雨、润泽毛羽的意象，隐喻贤者退居修身、远避世患，由此成为隐逸传统的文化符号之一。如唐代骆宾王诗中即有“我留安豹隐”之句，南齐谢朓也有“虽无玄豹姿，终隐南山雾”之咏，皆以“豹隐”喻指高洁自守的隐逸情怀。
曾鲁光以此命名其昆明郊居的“豹园”，正体现了他在历经世事、壮年奔波之后，选择淡泊自处、远离宦海浮沉的晚年心境，深具传统文人的隐逸旨趣与风骨。
曾鲁光年少离乡，投身革命与实业，晚年卸职归隐，营建“豹园”于昆明市郊。园名“豹园”正反映了他历经世事浮沉后淡泊名利、远离宦海的心境。同时，“豹园”地处城郊，闹中取静，也契合了传统文人“大隐于世”的意趣。因此，“豹园”之名可视为曾鲁光“豹隐”之志的外化，颇具隐逸高洁之风。
“豹变”之道。“豹园”的另一重含义或在于“豹变”，寄托了曾鲁光对后代的殷切期许。“豹变”典出《周易·革卦》：“君子豹变”，原指君子如豹纹般变得华美鲜明，后多引申为修养精进、德业日新或顺应时势、成长蜕变之意。
曾鲁光教子首重品德，常以“朝夕恪勤，守以敦笃”等古训教导子孙，强调勤奋笃实、诚信正直。同时，他亦注重培养子女的自主意识与能力，尊重其个人选择，曾告诫孙辈曾孝濂“要有主见，努力做该做的事”。这种教育理念，既包含品德上“迁善去恶”的“豹变”之义，亦蕴含能力上成长蜕变的期望。
得益于此，其后代在各领域皆有所成：其子曾以恕曾留学日本，归国后投身教育；孙辈中亦不乏从医、从军、从事科研者，皆为国家建设贡献己力，可谓实现了“君子豹变”的期许。
“豹园”与曾鲁光家风
“豹园”之名蕴含“豹隐”与“豹变”之义，既是曾鲁光本人淡泊明志、廉洁自守的写照，也寄托了他对后代品德与才能并重的期许，形成了砥砺品行、进取有为的家风。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华民族历来重视家庭”，传统家庭美德是“家庭文明建设的宝贵精神财富”。曾鲁光以其醇厚品行与责任担当为子孙树立典范，其后代亦在各领域加以践行与发扬。例如，其孙曾孝濂在科学绘画领域的执着追求与淡泊态度，正是这一优秀家风的当代体现。
“豹园”虽已成为历史，但其承载的传统文化意蕴与醇美家风，在新时代仍具有启迪意义，值得传承与借鉴。
[作者系云南民族大学文学院教师；本文系2023年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科普项目“方寸间的大千世界—博物君子曾孝濂”（项目编号：SKPJ2023030）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