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卓成
几场雨水过后，云南的漫山遍野已是鲜花灿烂。
宣威市东山芙蓉村的友人告诉我，当地发现了一种叫作龙女花的奇花，浑身雪白，花蕊深褐，幽香四溢，微风吹过，几公里外都能闻到花的香味。
我连忙在百度上查了一下，果然查到了。百度百科上说：龙女花，又称上关花，失传的中国名花，属木兰科灌木或乔木，为珍贵的观赏花木。产于我国西南部山区，是国家级保护濒危珍稀植物。
看过资料，我彻底坐不住了。友人长年生活在滇东大地，对奇珍异草早已见怪不怪，从他口中推荐出的东西，必定是稀奇之物了。如果真正如他所说，芙蓉村发现濒危珍稀植物龙女花，这不仅是宣威的骄傲，云南的骄傲，更是人类的骄傲！
没等友人做出安排，我们便开始自发组团。画家、作家、作曲家、摄影家全聚到了一起，一个比一个性急，恨不得马上就上路。友人一再提醒，乌蒙高原的气候多变，若要前往，需要预知未来三天的天气。但意欲前往的作家、艺术家们一再坚持，一点风雨哪会阻挡得了他们前行的意志？也只好妥协了上路了。
刚进入宣威市，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飘飘洒洒如一道水帘，将前行的大巴车包裹起来。远山，近树，朦朦胧胧，亦真亦幻，瞬间就让人有了放飞的感觉。汽车滑行在湿漉漉的弹石路上，犹如橡皮胶轮在亲吻地面，每一次的撞击，胶轮都会有节奏地弹跳起来。这种弹石路在全国已经很少见，都是用碗口大小的石材拼接而成，耗时耗工，坚固耐用。每一寸都是用汗水和毅力堆砌起来的，算得上是当年的高速公路了。几十年过去，仍然完好如初。为了见证那段历史，当地政府有意识将这段路保存了下来，在路边加了厚厚的挡墙，在提升安全行车的同时，让后人能深切地体验一把当年的高速公路。
大巴车在当年的高速公路上轻盈地滑行。刚刚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的雨丝，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车窗外紫色的雾气变换着身姿，时而揉成浓密的雾团，不时又扯成五彩斑斓的彩带，横挂在壁立千仞之间。一闪而过的树梢上，几只小鸟偎依着，灵巧地变换着身姿，将一种祥和的氛围定格在了我们的记忆中。我们的思绪被这种情绪牵扯着，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生怕稍不留神，便失去了难得的风景。有人开始在车内调换位置开始拍照，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这里十里不同天，气候多样，植被丰富，沿途迎面而来映入眼帘的，完全是一幅幅流动的风景。
驾车的师傅放慢了车速，缓缓地将车停到了一个草坪上。我们感激师傅的善解人意，在大家最留念风景的时候，他给了我们仔细观赏风景的机会。我们下车，天空开始放晴，漫山遍野的松树、大树杜鹃、山桃树挣脱了雾气的束缚，将粉绿深蓝呈现出来。雨后的群山，远山如黛，深紫中带着一丝粉红，近处的山坡却是沉稳的翠绿，几缕激情的鹅黄将山峦刻画得层次分明。五颜六色的野花竞相怒放，白的、红的、黄的、紫的到处都是，犹如巨大的颜料盒子打翻在了树丛里，美得让人心悸。我正准备拍照片，忽听得有人喊：龙女花，龙女花！我连忙寻着喊声奔去，已有人比我跑得更快，早已抢占了拍照的先机。人们一齐围了过去，一棵开着白花的大树下，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我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好的拍摄角度。我为龙女花而来，必须近距离观赏和拍摄到龙女花，领略到龙女花的神韵。我不再顾及风度了，穿过大大小小的各种摄影器材，奋力挤到一个小个子的画家前面，这下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些白色的花朵，花瓣圆润，参差错落，或大或小，组成了或圆或方的花球，有序地垂吊在褐色的树干上，犹如无数娇媚多姿的白色蝴蝶在舞蹈。我看得呆了，正感叹这龙女花的神奇、精美、特别。手忙脚乱地将照相机举过头顶，对准了枝头上一朵硕大的龙女花。此时的光线，拍摄角度都最佳，应该有一张上乘的摄影作品了。
我正聚精会神摆弄着相机，却隐隐听得有人说这不是龙女花。我回头一看，驾车的师傅正在给大家介绍龙女花，他十分肯定地说这不是龙女花，这只是大树杜鹃的一种，虽然都同为白色，但白得不同，花形花蕊更是相距甚远，尤其是花开的朝向，除了龙女花，没有什么花朵是花头朝下盛开的。在这里，龙女花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见到的。我惊愕之余，心里就产生了无数的疑问。龙女花，究竟是人们依据自己的想象，幻化出来的一种形象，还是人间真有此花？路边的杜鹃花都让我们如此沉醉，真正见到龙女花，不知道大家会狂热成什么样子？
我们继续乘车前行。友人在中途等我们，他一上车，就将全车人对龙女花讨论的热情点燃。友人介绍，明朝初年，云南大理荡山寺（今感通寺）高僧无极大师策马送龙女花给明太祖朱元璋，人花一到京城，马嘶花放，轰动京城，朱元璋大喜，赐诗给无极，极力赞美龙女花。龙女花也一时传为了国中名花。友人侃侃而谈，一车人听得津津有味，友人的这段传闻，我曾经查证过，史料上确有记载。现在从他的口中传出，十分地亲切。
车子终于停住了。在一片绿荫之中，友人停止了对龙女花前世今生的介绍，详细地介绍了观赏龙女花的纪律。他语调温和，却在一举一动中透露出无可置疑的严肃。我们一行人都记下了他交代的注意事项，赏花必须拉开距离，行动要缓，不可高声喧哗，大自然就是一个生物链，任何细小的错乱，都有可能引起生物链的紊乱。我们仔细倾听着，认真地做着笔记。这些最接地气的资料，将来一定能用得上。友人名校毕业，竟然拒绝了无数的诱惑，长期致力于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成了当地一位资深的环境保护者。他对龙女花的那份爱，那份虔诚，也许是常人无法理喻的。看着风霜挂在他脸上的痕迹，我对友人的崇敬油然而生。
友人在前面带路，按照友人的要求，我们拉开距离，稳步朝龙女花前行，一行人小心翼翼，刚走几步，突然听得有人“啊”了一声。人们都停下来，一齐朝着远方看去，淡淡的绿荫中，间或现出了少许绿黄白相间的亮色。友人指了指，前行的人都极目远眺，只见一片绚烂的色彩之中，不见龙女花，却闻得一股奇香扑面而来，忽浓忽淡，缥缈而悠远，仿佛是无数个香袋被打开了。一行人惊奇不已，友人笑着示意大家闭上眼睛，一行人照着做了，原来是我们刚从亮丽的阳光下进入密林，必须让眼睛先适应。几分钟后，等大家缓缓睁开双眼时，奇迹出现了，那片缤纷的色彩已幻化成了浓绿，大如碗口，通体洁白，圆如卵形的龙女花，倒垂于椭圆状的树叶下，花瓣舒展，伸缩有致，细长的花蕊透出沉稳的紫色，整齐地挺立于花瓣之中，宛如是花朵里长出的眼睛。我数了数龙女花的花瓣，刚好是12瓣，资料上说，龙女花平年开花12瓣，闰年13瓣，今年恰好是平年，奇了！难道龙女花真的如此充满灵性？
我远远地为龙女花拍照，突然间就想起了植物学家的介绍，由于繁衍的需要，素雅的花朵比起艳丽的花朵来，必须释放出更浓郁更独特的香味，才能吸引昆虫光顾，完成授粉的过程。一株素雅的花，如果花香悠远，花姿妖娆，那就是花中的极品了。这一朵朵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龙女花。大有“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的姿色，这不就是植物学家眼中的极品吗？据说世界上发现的龙女花非常稀少，龙女花迁徙和繁衍都有自己的路径和方式，宣威方圆都没有龙女花的踪迹，这里的龙女花，难道真是天上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