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才
周城村像一个巨大的果品盒,我的老宅就在这“糖果盒”里。老宅深藏在周城村子里,需要七拐八弯,穿过一条又一条宽窄不等的巷子才能回到家。老宅的大门气派,要仔细看清大门,目光得从天上的白云开始慢慢向下移动。首先看到挑檐,挑檐像是两支伸向蓝天的笔,在蓝纸上任意涂画云霞、日月、星辰。挑檐下用青砖布局成各种图案,构思绝伦,设计新颖。三块弧形石搭起的拱门,承载着整个砖瓦构成的图案,气势不凡。
老宅门口有一块60公分高的大石头,是上辈人骑马回来的下马石。这块下马石表面光洁,石头纹理记录着历史,让人联想到那马铃叮当、人欢马叫的场面。门口有一对石狮子,仿佛为老宅看家护院。两扇大木门油漆已经脱落,但木质考究,做工精细,可以看出老宅曾经的兴旺。
这座1927年建于太爷爷手上的老宅,至今已经走过90多年的风雨历程。从太爷爷到我的孙子,已经住了6代人。
老宅是四合五天井的格局,石板院心令多少人称羡。当年,生产队的粮食就晒在我家老宅的院心里,我家成了生产队的第二打谷场。秋收时节社员打场,老宅里好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院心里有一个和老宅一起经历过沧桑岁月的石臼,那个石臼留在我的记忆里,每当冬至来临,院子里的人就在石臼里打糍粑。母亲把糯米饭蒸熟后,倒进石臼,大人小孩用竹竿打,打出来后烤吃,享受口福。来我家借用石臼打糍粑的邻居络绎不绝。
有一段时期,我家老宅住进了很多人,这些人里,女人既能做豆腐又会绣花,男的既会木工活又会泥水匠,都是能工巧匠。
我上小学一年级时,父亲一边吸着旱烟,一边看我在饭桌上歪歪扭扭地写字。父亲对我说:“你要用功学,将来成为公家人。”那时我不懂什么是公家人,但从父亲的眼神里,我觉得成为公家人是很美好的事情。1980年,我当上了民办教师,每天得14个工分,每月有12元的补助。到1992年,我通过进修学习一年后才转为公办教师,我是这座老宅里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我圆了父亲的梦。
到今天,村里有人说,我儿子已经在昆明有房子,我们家住得少了,他们想买下这座老宅。我舍不得卖。在城里的只是房子而已,而这座老宅才是我真正意义的家,它承载着我家族的悠长记忆。这座老宅里有我童年的记忆,我和小伙伴们在石板院心里打过陀螺,踢过毽子,我在这里养过鸽子,在老楼上读过书。
大城市热闹,但人挤人,我对大城市生活感到陌生,我在大城市觉得寂寞,总觉得还是老宅里的一草一木亲。我回到老宅里养花草,喝杯茶,看看书,弹三弦,写书法……真正找到了人生的乐趣。我是从老宅里长出的苗,老了以后,老宅才是我归去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