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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云南日报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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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 花潮       上一篇    下一篇

周红芹

我有几群谈得来的茶友,最常聚的是喜好文学、书画的三五友。年长的一位酷爱山水画,一位擅长国画,年幼的写得一手好字且文学造诣不低,同龄的那友人虽是初学书法者,但对书法的渊源如数家珍。泡一壶清茶,聚一起而坐,开启闲聊模式。聊的话题很杂,但大多与书画文学相关,可以从欧赵柳颜聊到小篆瘦金,可以从水粉工笔聊到水墨国画。时有动手切磋,对每一个笔画的领悟,对每一种色彩的调配运用都能讨论个小半时辰,这时候,喝茶事小,切磋是真。文学也是我们聊的主题之一,从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到当代文坛或现代文学都是我们闲聊的范畴。对文学研究较深的小王是我钦佩之人。我自诩读过的书不算太少,但在他面前只能是小学生级别。小王对文学涉猎广泛,不论你提到哪一位作者,他对他的成名作或文里名句都能一一道来。他写的杂文、书评笔法独到,语言犀利,他所阅之书有的浅显易懂,有的深奥难解,每一本书籍里都有他大量的书评点注。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有时我们也会犯傻,会因某一篇文章或某一个句子争得面红耳赤,会因个人喜好就某一位作者而争执辩论。每当这个时候,年长的友人就适时续上茶水,说说茶的口感,我们又马上忘记了刚才聊的内容,轰轰烈烈转入下一个话题。有时,我们会变得很安静,只是默默地喝茶。这时,一只谷雀跳进了窗台,若无其事地踱来踱去,只见它歪着脑袋,眼睛清澈地看着你,似乎能听懂人的语言,明了我们谈论的话题。阳光适时照进来,洒在谷雀身上,也洒在我们的身上,暖暖的,很舒服。我站起身去续水,却惊了这只小精灵,它扑着翅膀,飞向了天空。水沸一两壶,茶喝三四盏,我们的话题与所喝的茶相比都很纯,很真。这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相处舒服,无言也暖。

有一拨茶友是喜欢音律和舞蹈的,我们兴趣、爱好、个性相仿,所以玩得来。喜喝茶的人一般喜静不喜闹,但这群人偏好这一口,喝茶的时间大多在酒微醺的时候,可以在饭桌,也可以在茶桌上。酒微醺,人微醉,泡一壶红茶,取几双筷子,就开始轻哼浅唱新平的民歌。彝族的,哈尼族的,傣族的歌都有。和这些懂音律的人在一起久了,自己也仿佛就是其中之一,新平的一些民歌,我也能开口即来,什么新化、平掌、者竜,彝族小调、花腰傣歌曲,都能略知一二。有时聊着,舞着,喝着,一首曲子,一个舞蹈,一个小品已初具雏形,一不小心就玩出个满意的作品。茶友不同,谈论的话题也不同。这群茶友都是同事,我们关注的话题除了单位上的一些事外,就是回忆一起下乡采风的轶事。更有年长的友人说起20世纪七八十年代下村演出睡牛圈、睡土掌房顶的事,酸酸甜甜,有滋有味。回忆的岁月里不单是酸涩,更多的是青春的甘甜,这犹如第二道茶水,夹杂或多或少的杂味,入口带有较浓的青涩苦味。茶如人生,人生如茶,恰如青春岁月,带给人的滋味是最多最杂的,苦苦涩涩,甘甘甜甜,品过才知,回味无穷。

另一拨茶友是一群发小,一起做饭,一起烧烤,一起喝茶,偶尔一起外出旅行,露营,完全屏蔽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只单纯地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周末或晚上,聚在家里,男人展示厨艺,女人打下手,孩子在一旁玩,其乐融融。这档子发小,都是一起长大的闺蜜,各自成家后也把自己的爱人相互发展成了好友,孩子玩成了兄妹。空闲时,就到院里喝茶,泡上我们喜欢的临沧茶,闻一下杯底,浓郁的茶香就沁入肺腑。茶水汤色清澈、明亮,绿中带黄,似这个季节新平遍山栽种的橙子,半熟,却极能蛊惑人心。茶水入口略有青涩苦味,回甘绵长。喝茶时的话题离不开工作上的琐事和家长里短,感慨时光易老,俗事太多,怀念逝去的时间,怀想我们的青春。茶过三巡,茶汤醇且甘甜,这时的茶是最有韵味的。茶道里常用这道茶来形容人到中年的状态。中年人生,已度过茫然和打拼的艰难时期,渐入佳境,该是享受丰硕果实的时候。谁知少年有少年的烦恼,中年有中年的牢骚,后悔抱怨都无济于事。发小里有酷爱茶道之人,我们只管找个舒服的姿势享受就行。作为喝茶人的我们只有两种姿势,就是拿起和放下。好像人生也是如此,不停地拿起和放下,不停地得到和失去。茶叶的好坏,入口便知,人生的起落,难于道明,个中滋味,内里冷暖,得看各人的心境了。浓也好,淡也好,各有各味,满也好,少也妙,一笑了之,暖也好,冷也好,坦淡处之,这大概也是喝茶之精髓吧。

茶微醺,人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