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伟平
汪曾祺先生的散文《翠湖心影》是描绘昆明翠湖的名篇,汪先生说:“翠湖这个名字起得好!湖不大,也不小,正合适。小了,不够一游;太大了,游起来怪累。”此中情感,大概如苏轼看西湖“淡妆浓抹总相宜”,又如李白独坐敬亭山,“相看两不厌”。在西南联大读书期间的汪曾祺,不仅在翠湖的湖光树影中流连徘徊,亦会到翠湖边的文林街泡茶馆,有散文《泡茶馆》为证。在此文中,他甚至坦承自己这个小说家是在昆明的茶馆里泡出来的。
汪曾祺作为沈从文的学生,小说、散文颇有其师的风范,温柔敦厚、行云流水。但汪先生的文字风格与电影《让子弹飞》的叙事风格,不说风马牛不相及,至少是相去甚远。但两者却颇有关联。
有什么关联?大家会问。其实,两者的关联不在文字,而是在汪先生《泡茶馆》一文中提到了潜伏在翠湖周边茶馆里工作的一位中共地下党员马识途,汪先生关于翠湖轶事的文字无意间留下了马先生在翠湖从事地下活动的雪泥鸿爪。
马识途先生是电影《让子弹飞》原著小说《盗官记》的作者,原名马千木,1915年生于重庆市忠县,1945年毕业于西南联大文学系,历任鄂西特委书记、川康特委副书记、中国科学院西南分院党委书记、四川省文联主席、作协主席、中国作协理事等。他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改为“马识途”,他在自传《百岁拾忆》中对此特作说明:“从入党的这天起,我改名了。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老马识途了。”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后,马识途考入西南联大,借学生身份,潜伏于翠湖周遭,泡茶馆,打桥牌,广泛联络革命师生,从事进步学生运动,曾参与领导过昆明学生的“讨孔(祥熙)运动”和著名的“一二·一运动”。
没想到汪曾祺与马识途当年共同就读于西南联大的两位学子,可能并未相识,但几十年后却因文学而联系起来。
马识途波澜壮阔的人生不仅在于他出生入死的革命工作,更在于后来的他拿起笔来成为了一位著作等身的著名作家,他著有长篇小说《清江壮歌》《夜谭十记》《沧桑十年》、纪实文学《在地下》以及短篇小说集《找红军》《马识途讽刺小说集》等。至今109岁高龄的马识途先生依然健在,仍在创作。最令人惊叹的是,他在103岁时查出身患肺癌,勇敢地与病魔作斗争,不仅能勇战病魔,竟然能在抗癌之时以司马迁发愤著书的精神激励自己,坚持创作《夜谭续记》,在他完成《夜谭续记》初稿之时,肺上的肿瘤阴影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这成为了一段文坛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