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愫英

在怒江兰坪中排乡境内，最高峰是海拔4435.4米的老窝山，山下的腊嘎鲁河发源处有七个龙潭，被称为七星湖。

七星湖是天神赠送给老窝山的礼物，像一件造型如七斗星的装饰品别在老窝山衣领上。当地傈僳族人称其为“适依比”，“适”是傈僳族对数字7的称谓，“依比”是傈僳族语“小海子”的意思。生活在澜沧江两岸的白族拉玛人支系说老窝山上这7个湖泊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七星洒落在碧罗雪山上，故称之为七星湖，又叫七仙湖。七星湖地处老窝山脉东侧，处在两个箐谷里，两个箐谷之间的山叫腊嘎鲁山。

以腊嘎鲁山为中间分界线，腊嘎鲁山与松坡山之间的山谷里分布着四个龙潭，由谷底到山脊顺序排列。腊嘎鲁山和松坡山之间的山谷就像大山被撕裂了一个口子，长长地通往澜沧江，腊嘎鲁山与吉打鲁山间的山谷，在山腰线下消失了，两座山连成一个山体。山腰线上的山谷里又有三个龙潭，地处吉打鲁山上，从山顶到山腰顺着山势分布，远眺就像三个连缀在一起的湖泊，相互之间距离不远，在伟岸的大山胸怀里宛如三个精致圆润的珍珠。三个龙潭的水因地形处在较高的吉打鲁山上，而吉打鲁山与腊嘎鲁山又在山腰线下合成一体，因此两山交合处形成了凹型地。凹型地上方，三个龙潭的水时隐时现，有的路段露出地面，有的路段藏在地下，径直往山谷流去。三个龙潭的水绕着腊嘎鲁山流淌，在腊嘎鲁上方与四个龙潭水汇合成腊嘎鲁河流往澜沧江。

七星湖中地处最下面的龙潭水面幽深，人近前不能发出较大的声音，也不能往龙潭里丢东西，一旦发出声音或丢东西，龙潭上面出现乌云，会引发大雨，被人们称之为听命湖。腊嘎鲁山与吉打鲁山合拢处，在听命湖下方形成了山垭。离垭口不远，有一个相对平整的洼地，这个洼地树木稀疏，水草丰茂，这是一块远离尘嚣的天然牧场，被当地人称为七星湖牧场。因为路途遥远，七星湖牧场上放牧的人不多，率先来此放牧的是腊嘎鲁、吉打鲁的两个牧民，后来有北甸村牧民加入，尔后不断有牧民加入。

五月农忙前，牧人赶着羊群，离开北甸村到七星湖牧场。一路上杜鹃花浪漫开放，草色青青，树木蓊郁，鸟鸣声声，流水淙淙，羊群如云飘逸。牧人把羊群赶到牧场上，羊群自由自在吃草，不用担心羊群丢失，狗熊和狼等凶猛动物从不光顾七星湖牧场，羊群也不会轻易跑到陡峭的山顶上。牧场太大了，几位牧人的羊群有各自的活动范围。牧场上，竹林茂密，也长着白杉树。牧人砍竹子搭建竹棚，在竹棚外面罩上花条纹的塑料布，在竹棚里搭建了竹床，再在竹床上放好帐篷，在帐篷里铺开行李，一个舒适的窝就这样弄好了。牧人在竹棚边挖了水沟，以便下雨时排水，不让雨水进入竹棚里。有经验的牧人不会把竹棚和牲畜圈搭建在地势比较平整且草长得茂盛处，一旦下雨，这些地方会从地里冒出水来，能把小羊羔淹死。山太陡了，雨水落不进山岩里，全跑到平洼处，平时不见平洼处有水，一旦下大雨时，洼地就往外冒水。牧人的窝棚是固定的，且间隔不远，以便互相照应。窝棚旁边有一间木板房，这是牧羊人共用的厨房，他们一起做饭，吃晚饭时喝点小酒，互相碰杯以示祝福，就像一家人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七星湖牧场上，除了牧人的窝棚外，还有进老窝山挖药材、找竹叶菜、找菌子的村民搭建的窝棚，村民们在窝棚旁边还用竹子搭建了熏晒山货的台子。牧人的住处是固定的，村民挖中药材找野山珍随地点转移住地，他们的住处不固定，所以搭建的窝棚比牧人简单。

牧民们相约去山上探险看望七星湖，他们拿上砍刀，一边走一边砍竹子开路。随着他们离山顶越来越近，树木与竹子也越来越少直至全无，只有裸露的岩石。岩石上没有路，通往七星湖的路是他们探险踏出的路。七星湖水渗透山体在地表上流淌，牧人在水流上面放上两根圆木，再在圆木上铺一层土，成为简易木桥。隔一段路，他们就得搭一座桥，方便牲口过去过来地喝水。牲口喝到的水是老窝上的雪山圣水，吃到的草是老窝山上雪山圣水润泽的草，所以不会轻易生病。在七星湖牧场放牧，羊群繁殖力不大，但安全，不必担心羊瘟发生。七星湖牧场所处的山峰上，一年四季没有白雪皑皑的景象，下一场厚雪，七八天后就融化了，但牧场上季节更替明显，随着天气变寒冷，草也枯萎了，人扛不住日渐加深的冷空气，无法在七星湖牧场生活，进入十月，牧民们就把牲口往山下赶，一边移步一边放牧回到自己所在的村庄。

多依山上安装了移动信号塔，但对七星湖牧场覆盖范围有限，有的地方信号强，有的地方没有信号。亲人们给牧人打电话，十有八九打不通，只有牧人给家人打电话才是通的。家里人要带给牧人东西，与牧人事先约好放在吉打鲁何处，牧人下山自取。同伴去中排街买东西时，牧人也会委托家里人买好所需要的东西，交待在中排街某处见面，请同伴带回。十天半月，家里人会上山一趟，给牧人送肉酱等。牧人有兴致时，也会在牧场上挖点中药材，七星湖牧场备受挖药材人垂青，在其上很难挖到野生的中药材了。挖野三七时，牧人要有足够的耐心，先要把地上长着的竹子挖掉，细心地把竹根扒拉开了才发现野三七的根。在七星湖牧场上，挖中药材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牧人挖到的野三七块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根了。

放牧的日子有苦也有乐，在山上呆的时间久了，牧人想念家人，有时感到寂寞孤独。牧人们共同投资，从山下背来了一个小型电动机，他们用水管从山上接来了一股七星湖的水，水流到电动机上，水流带动电动机摩擦出电，三位牧人住处都接上了电，在黑夜里电灯泡亮如白昼。有了电，方便手机充电。他们还装上了电视接收锅盖，能够接收到一些节目，在山上一起看电视。他们没用电饭煲煮饭，烧饭用柴火，焖锣锅饭吃，不仅方便，饭菜也好吃。在七星湖牧场放牧，牧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到七星湖找山珍野货的村民，每天不少于五人，牧人接通了水电后，也方便了村民给手机充电。村民们与牧人一起看电视，他们时常大声评论剧情，交流信息。有人说起从七星湖翻越老窝山到福贡的情景，走来走去最终与从老窝村翻越老窝山到念布依比湖而来的山路汇合在一起，到达福贡县达友村，再走向县城上帕镇；也有的讲起从七星湖到松坡，从黑苏鲁到托巴，经过决咱、阿嘎、娃补木、升巴、那米底这些地方，翻越碧罗雪山，到达阿加各洛娃咀，最终到达地处怒江大峡谷的福贡县城上帕镇。碧罗雪山鸟道故事淡化在牧人酒碗里，背夫往事风化在近在咫尺的星辰里。

七星湖富有神话传奇，令放牧生活浪漫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