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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云南日报

日期: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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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花潮       上一篇    下一篇

米切若张

鸟语啁啾鸣转,在梦中的耳鼓悠扬,抑扬顿挫着大自然的本色旋律。

睁眼,窗外的浓雾,已被鸟声悠扬啼淡。

山峦逶迤,天边远处的角落,一轮混沌红日,胎动于曙色的天空中。一团粗犷红艳,突破层层云雾的包围,太阳的金光,把云雾一片片撕碎,天空漏下金光闪闪的太阳千缕万缕,在大地森林的上上下下,手舞足蹈。

日影照耀,风起风落,大片的原始森林波涛起伏。太阳也是会累的物种,一天到晚东升西落。太阳、月亮是天上的卫士,它俩昼夜轮回值班。一片波涛汹涌的原始森林,森林的茂盛枝干、枝叶,迎接太阳的早升晚落,月影的花影山岗。白天昼夜,树们反复伸展,闪烁着万物有灵的向上生长的集体舞蹈。

无风,原始森林的喧嚣淡定下来,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狮子山——“西南第一山”的风景名胜AAAA级景区领域,如千年前的本色景象,鸟兽们陆续登场。

狮子山数百亩原始林海,在百十种鸟类喉舌的高一声、低一声的歌唱中,群山更加清静悠远。山中景色,被懂得鸟语高低错落语言风暴的大自然,铺展到绿色的天边高原。

情商高,懂鸟语、懂蝉鸣的唐代大诗人王维,写下千古绝唱的诗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状元及第的大诗人王维,参禅悟理,学庄信道,精通诗、书、画、音乐,有“诗佛”之称。他在大唐社会的自然生态里,倾听鸟声啼唱。或许,他的思维瞬间转换,又赶赴“竹喧归浣女”的艳遇境界去了。

写作笨拙如我者,为百十个字煎熬心血。枯坐书案,听夜鸟、夜蝉、夜晚蛐蛐的声带高低交替起伏,写下一颗颗文字。实在熬不住、困不住了,倒头睡去,鼾声掩盖了天地自然鸟虫之声。

一夜睡梦甘甜,梦境被百鸟啼醒,再赖床,就辜负了狮子山亘古自然的鸟声歌唱。

翻身爬起,穿戴毕,出门欣赏大自然的风声鸟语,树色万千。大自然的高尚身影,被山下城镇化钢筋水泥森林的生活遮蔽太久。久未上山,狮子山上的一草一木,原本是我的梦中情人。

此番到来,熟悉的陌生感觉,让我大吃一惊。30多年来,为迎接每个春天旅游旺季的到来,狮山牡丹花大规模种植的三个景区,年年绽放,牡丹花的高潮期,一年更比一年强。

狮子山真是个好地方,科技在进步,人类在发展,山下的稠密人烟,加之外地人闻讯而来,消夏避暑,赏景登山好不自在。外来富豪也赶来察看,雄心壮志被狮子山的优美环境吸引,心向往之。富豪们心底盘算,投资产生的超高利润预测诱惑,见多识广的老板也魂不守舍。

商家来了,为了所谓的一片“云上花海”运作,把千百年原始森林古树下的次生林,山花野草、珍禽异兽、名贵中草药材综合成一体存在的原始生态,即将消解为云里雾里。

其实,我过虑了。不能否认,商家们到此发展的良好初衷,他们希望把多少年来人气不旺的狮子山,经营得一代更比一代好,通过他们的努力带动,为地方经济作出卓越的贡献。

作为一个虔诚的乡巴佬,我作如是想:我的童年、青年、中年,就在狮子山西面的陡峭的小村子长大。童年、少年从狮子山西面的峡谷小村,手足并用走路爬山,气喘吁吁登上狮子山顶,再从山顶下山到正续寺周围玩耍,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累;青年到中年几十年间,数不清百十次接待嘉宾和作家上山采风住宿,狮子山的原始风景历历在目。如今,年逾花甲的我,回归狮子山,山间千年万年积累的古老生态氛围,即将何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当时,我十分心痛的是,扎根原始森林下的小树、小花、小草,还有祖祖辈辈在山中繁衍的动物、植物,千年落叶腐殖土,腐殖土上生长的中草药和野生菌,以及原始森林中生长的珍稀动物,猴子、麂子、蛇,以及大大小小的鸟类,离不开原始老林下的次生林,鸟们白天飞向高空,在林中做窝繁衍子孙,早晚在次生林中栖息。我是心疼那些次生林,被轰隆隆开进的推土机、木锯子、锄头们,连根腰斩。多少名贵的珍稀植物、药物以及花花草草,一时不见了踪影。大自然的生态,一旦遭到严重破坏,再花多少代价也难以复原。

“西南第一山”周围,“正续禅寺”牌楼前的大雄宝殿对联工整:“古树巍然参法界,彩云高处近青霄”;大雄宝殿身后,惠帝祠阁正门两边还有一联:

“此间访明惠行踪,看树古凌霄,潭澄印月,独辟法门净域,游戏乾坤,千载溯遗辉,应不让天际冥鸿,山深野鹤;

其地本仙灵窟宅,想盘头横径,卦石列阶,都是鬼设神施,包罗象数,三生参慧业,正借有流泉洗耳,层云荡胸。”

好一座狮子山,树古凌霄、潭澄印月、盘头横径、卦石列阶、流泉洗耳、层云荡胸,山奇树古,一步一景的精彩,仿佛诸天楼阁,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奇。

回到鸟声唱歌,我不知道狮山有多少鸟类,栖息于亘古未变的原始森林中。

在狮山林海中,一棵树的意义实在太小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游人在乎的是原始森林的整体壮阔深邃。

确实,狮子山18.6平方公里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地盘大了,什么树种都长;林子大了,什么鸟兽都有。中国科学院云南植物研究所、动物研究所1984年的调查资料显示:狮山有植物137科、538属、1157种。其中,乔木189种、灌木224种、藤本45种、草本699种;动物有兽类17种,鸟类26种,爬行动物15种,两栖动物12种,昆虫15种。珍稀动物在名贵树种、山花野草中悠游恋爱、生息繁衍,它们不知道天堂是什么,但它们却世世代代生活在天堂般的环境里。如此说来,每一棵古树,都是一个神灵,比起人世间短暂的人生,原始森林活着的意义,比每个人活着的意义更伟大。不会说话的原始森林、原始物种,它们见证的沧海桑田,比人类多了去了。

童年在狮子山下长大,青春在狮子山下工作,每次回到故乡恕德小村的东方狮子山,我在林海中漫步,在绿荫蔽日的密林中徜徉,在山花烂漫的地带留影,在绿草如茵的大地上仰卧,听簌簌风声掀起阵阵松涛,时如万马奔腾,时如琴篁低诉,那是大自然的音乐在树梢上奔走;原始森林树底下始终是寂静的,强劲的山风从树梢吹过,狮子山茫茫林海中,树底无风,我躺在树们落下的绵软松毛和树叶下,小鸟跳上跳下地在我耳边唱歌,风不会侵扰林中你我的面颊、拂乱你我的头发。阵阵野花幽香袭人,间关鸟啼蝉鸣悦耳,丰裕纯净的负氧离子,洗净你从山外带来的肺叶尘垢,通体的舒泰感觉,令你我飘飘欲仙。厌倦了城市的拥挤喧嚣,此间最宜回归自然,散淡闲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狮子山原始林海,无疑一方难得的乐土。

入住狮子山宾馆一个星期,每天清晨,我在梦中被窗外的鸟语啼醒。大大小小的鸟或虫,它们是山中的精灵,在高高矮矮的森林中、地底下穿梭,鸣叫,鸟语声声,飞满天空,虫声与大地共鸣欢喜。崇山峻岭的山欢水笑,都是被原始生态掀起的高潮境界。

我不懂鸟类的语言,也见识过几种鸟类。

布谷鸟的叫声,是天籁,催生春天的吟唱。一声声布谷,催促农民种庄稼,撒秧田,种瓜种豆,老辈人听懂鸟鸣动态,农民开始繁忙的季节。

另一种鸟啼,嗓音清晰,声带啼唱“李桂阳,李桂阳”的叫春鸟,它们满山啼遍,启蒙鸟类的爱情。

还有声音如同“洗手烧香,洗手烧香,洗手烧香”的鸟类;还有“西哩哩,梭罗罗;梭罗罗,西哩哩”循环反复地训练嗓子,它们不是候鸟,它们柔弱的翅膀,不可以远走高飞,只能别无选择地留恋自己的本土。

清晨出窝,黄昏归巢。杜鹃啼血,是因为配偶丧失的悲惨哀鸣。

狮子山比起中原大地大平原,海拔高峻,古树梢头清风阵阵,高一阵低一阵的陡峭山风,吹刮得古树凌霄的高枝招展,吹走白云浓雾,吹走大胆筑巢的鸟们,狂风把鸟巢吹向天边,暴雨把鸟巢淋得透湿。高树不胜寒,鸟类祖先们筑巢理窝在原始森林下的密林小树,如今安在?今后,狮山原始鸟类迁徙何处筑巢,才能安安稳稳养育它们的子孙?惊弓之鸟,不敢想象它们的落脚地,我真的担心过甚了。

在我独自入住的狮子山宾馆,因为夜晚写作苦累,早晨赖床。直到强烈阳光穿越玻璃,刺醒眼睛,在阳光普照的清晨8:30,我出了房间。根本想象不到,奇迹瞬间出现在眼前,只见一只色彩艳丽的小鸟,在装了玻璃的走廊内,扑腾着它高傲的翅膀。它一看见我出来,开始略显慌乱。再后来,在走道和玻窗上下,展翅鸣叫,累了,它镇定如打坐老僧,精疲力尽落在离我很近玻窗上。

好奇心强的我,被飞翔入窗的小鸟诱惑前往,想看个真切,又被贪婪念想牵引,想把它捉到手中,然后推开窗子放生。小鸟肯定是有神识的,乖乖停在紧锁的玻璃窗子上,任我用手机拍照,照了一张又一张。最终,小鸟乖鹿鹿被我抓到,在左手掌上,如找到温暖一样淡定自如,回归神识。

这只突如其来的神秘飞鸟,它是如何找到我的房前,等待着我出现时候,来解救它?被我抓到手中的小鸟,我分明看见,它的眼睛中的神识,明察秋毫,漆黑点墨的双眼,竟然如此淡定,它的双眼看着我的手机,配合到位,让我拍下清晰的图像。

我猜测,略显破旧的狮子山宾馆,一楼的窗子破裂,它是从破窗中飞进来的?或许,它是沿着宾馆的一楼的走道,滑翔着翅膀,飞到我栖居的二楼?

拍照数张后,我推开窗子,放生。它惊讶又镇定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它用眼神向我感恩,迟疑片刻,幸福地飞翔,回归山林,回归它思念的老巢。那里,毕竟有它更亲情和温暖的天地。

倾听鸟语,倾听大自然的鸣奏。

像一只飞鸟,我回归自己的故乡。一念放下,不执着,不放弃,只为了心底高傲的天空,珍惜大自然带给人类的福报。也想让更多的世俗众生,感恩大自然给予人间的最高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