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脚的桃花已经凋谢
而枯萎的花瓣，仍然挂在枝头
农舍旁边，麦苗正在抽穗
春风渐弱，扶不住
一棵柳树的鹅黄
二
狭窄的进山小路
引领我们，一直往高处走
暗淡的春光，一路尾随我们
直至完全消失在
山顶的大雾中
三
马缨花开了
血红，月白，脂玉般的淡黄
散落在群山之间
为了一朵花的绽放
春风，已用尽余力
四
电力风车在雾中嘶吼
叶片若隐若现
凛冽的空气中，冻雨扑打着车窗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一定有一个人
举着手中的长矛和盾牌
要与眼前的风车，大战三百回合
五
前路已经被浓雾封锁
我们不得不原路返回
中途，偶遇几个上山的人
汽车的尾灯，不时点亮
周围的漫天迷雾
六
下山途中
临时起意前往胜境关
古道两侧的房屋
已修葺一新
不知何处来的工匠
用青瓦、油漆和灰浆
把几千年的厚重历史
重新缝合
七
沿着青石古道
走入岁月深处的人
是有福的
被浓雾阻断去路
还有故乡可回的人
八
“滇须面馆”四个烫金大字
悬于朋友小店的门楣之上
店中茶盏，还在原来的位置
安静地等待着，朋友们的到来
隔窗一瞥，不见老友
可我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
对着陌生的店员，道一声问候
九
也许，鬻琴进京的孙士寅
刚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滇须面
准备匆匆赶路
也许，发配永昌的杨升庵
饮罢几盏热茶后，又悄悄离开
今天，我不会遇到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再往前走
就能遇到，石虬亭中
小坐歇息的林元抚
十
古道上
春天最后的桃花
覆盖着青石路面
这些缤纷的落英
静静地安抚着
岁月和时间无情的划痕
十一
与几个外地游客邂逅的瞬间
我们，会不会把彼此
当作从前那些通关人的化身？
会不会把彼此，视为
时间的囚徒，和光阴的流放者？
十二
从隘口吹来的风
冷冽，刺骨，一遍遍，吹着你我
吹得一个寒侵肌骨的人
顿生穷途之悲
十三
因此，不宜在隘口的城楼上
登高望远。不宜在幽暗的过道中
多作停留。我得按住内心的波涛
义无反顾地折身返回
十四
由黔入滇途中，桃树夹道而立
不时看到几株绽放的鸢尾花
不时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脚步在青石板路面上
发出沉重的回响，这个午后
除了自己，我没有遇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