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春天来了。
一大早,我踱于小院。后院有30多平方米,是我们亲自设计、劳作而来。前前后后栽种杨梅、金橘、小黄杨、山茶等10多种花木。养花图个乐,也图个累。偶有闲空,跨进院中走走赏赏。劳动的确创造美好,劳动得累、得出汗。大太阳下,我们搂起裤脚,挽起袖管,一锄一锄刨坑、一瓢一瓢浇水,一株一株管护,自在得很。
风起,微冷。远处不知名的山绿起来了,前不久细看时的“五花山”早被绿色代替。稍近处,绿色的更绿,其余的还是光秃秃的。转头,墙角李子树上爬满花骨朵,有的已展翅迎风飞翔。春天长在树上,树下草叶微绿。
“春到人间草木知”,春天了,我心里念着。
感觉还没有过完冬天,一下子就跨进了春的大门。春总是来得令人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撞进了我的心间。
春天,云动。我陪女儿去滑滑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指向空中,脆生生地说:“奶奶,你看,云在动。”那好奇劲儿、那惊喜感让人心动。我抬头看天,真的,云彩一片一片,往东北缓缓而去,像一群一群小鱼,欢天喜地。“春江水暖鸭先知”,初春大自然中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有小朋友才容易察觉,我不禁感慨。
今天女儿放假。我驾着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柳树发丝柔美,樱花簇簇飞舞,风暖暖的,“二月春风似剪刀”,有时却不易察觉。冰心说:“春何曾说话呢?但她那伟大潜隐的力量,已这般的,温柔了世界了!”
春是美的,最容易感受的当数视觉之美。大自然中自不必说,那些年,春来,满山的山茶花怒放,装扮着屋后连绵起伏的山峦。我们爬进山沟沟,踮起脚闻着淡淡的花香,专挑花骨朵密的枝丫,折下装瓶摆满桌上,想以此留住春天。
还记得小时候,春日暖阳,我跟着父亲去地里,或者赶着一帮山羊上山。初春的痕迹浅浅的,不仔细找寻便难以发现。父亲却了如指掌,背阴处刺梨树上的毛尖,棠梨树上的花骨朵,山坡坡上嫩汪汪的芥菜尖儿,都会被带到饭桌上。这种美是舌尖上的香。
此刻,春意缠满愁绪。李煜的春愁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韦应物的春愁是“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苏轼的春愁则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总被无情恼”。读完这些诗词,我发现自己浸在春日的飘忽里,醉得一塌糊涂。
我想起朱自清的《匆匆》:“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朗读课文时,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孩子们端起书本,我眼含泪花。我们一起感叹时光就这样在一篇又一篇课文中悄然溜走。时光易逝,春日悄悄从“草色遥看近却无”倏地成了姹紫嫣红的热烈,之后又是“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春去夏来,四季更迭,从未停歇。
教完课文后,孩子们写下自己的《匆匆》,我留下其中一篇若干年。纸页发黄的文字中,更添了我的愁叹,时光不仅带走了孩子们的童年,也带走了我的青葱岁月。
此刻,桌前,我在《论语》里看到“四十不惑”,可四十多岁的我还在对着春日怅然。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我哪有苏轼的才情和胸怀?只有顾及眼下,翻开书端坐桌前,让思绪如颜料慢慢化开,飘散,最后归于笔端,只剩一团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