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天空
天空在蓝里调了一层灰
阳光停在窗与天之间
做着金黄的过渡
像在丈量立春到雨水的距离
其实只隔今日这一道刻度
明天即是雨水
落在高处是雪，落至低处已成雨
寒气将尽未尽
春天已提前立在门阶
与女儿看满园新芽萌动
不知哪一棵树醒得最早
一簇簇浅绿缀上枝头
如未拆的信封
在灰蓝天幕下静静举着
茸茸的叶片挨挤着
青翠里透出银亮的边
像被晨光轻轻镶过
在这灰蓝天空下
它们更像时光的邮差
我们却总忘记
草木深谙大地的时序
此刻浮云几朵游移
像有巨指在轻轻擦拭
要擦出更多的蓝
更纯粹的蓝
让人一抬头
就遇见整片湛蓝
如遇见少年时
那个久别的梦
●春天的宣言
草叶抽出青翠的箭矢
花朵吐出氤氲的谜底
逢春的草木彼此开启对话
而你需要一位翻译，替你
完成转述并刻录在大地
勒石与木刻，并非出自
同一个师傅的两个徒弟
春天的宣言不需要纸张承载
时光之重，有着另一种轻
像与你轻轻地擦肩而过
话语无法在彼此间悄然
架设桥梁。我们不可能
成为两座紧紧相依的山
我们都曾是绕山绕水之人
现实里，没有翻越不了的山
也没有涉不过去的水
山水相依，我们却只是
彼此地图上，虚线勾勒的
边境。春天并不需要
这般划分。在它的宣言里
山水是永远绕不过去的景
此处无需字词落款。当门扉
被节气推开，泥土深处
传来新根松动冻土的闷鼓
●打开窗春天就挤进来
推开窗，春天就侧身挤进来
带着它全部的行李：一片剐蹭的
阳光，几缕青草呛咳出的绿
以及枝头，那些绷紧的
鹅黄、粉红与雪白的花苞
它从不迷路。凡有呼吸的角落
都在它自带的时刻表里
准时到站。而此刻，你只是
推开一扇窗。漫进来的明亮
像一袭被反复晾晒的、松软的光
你收下风递上的每一封
未读的讯息。大地的任何角落
都开始松动，漫出新鲜的
皱褶。身体里某些沉睡的开关
在与光重逢时，被逐一拨亮
而你仍在自己的房间里。你只是
推开一扇窗，却像拧开了
整座季节的阀门。光在空气里
不断饱和，直到你听见心中
那枚捂了一冬的坚果，传来
细碎的崩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