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是时光收藏家,岁月是无声记录者。在曲靖的群山褶皱间、南盘江碧波里,藏着跨越亿万年的生命长河。从4.25亿年前潇湘古海的鱼跃浅浪,到4.19亿年前西屯滩涂的登陆初探;从2.44亿年前罗平海域的生命复苏,到数万年前富源山洞的人类足迹,每一处遗迹都是生命演化的清晰坐标,每一块化石都是穿越时空的珍贵印记。循着解读地球生命起源的生命溯源走廊前行,人们穿越亿万年沧海桑田,与远古生灵隔空对话,探寻生命演化的深层脉络。
山川藏岁月,化石记春秋
“可曾想,我们的进化之路,从一条鱼开始……”曲靖古鱼王国博物院的开篇引言,总能深深触动每一位参观者。曲靖,这座滇东城市,藏着破解人类起源之谜的关键线索,“从鱼到人”的演化史诗,在这里留下了最为清晰完整的印记。
这是一场绵延5亿年的生命演化,最早的无颌鱼类遨游远古沧海,经过漫长演化成为有颌类,继而孕育出硬骨鱼类;后来部分鱼类挣脱海洋束缚、登上陆地,逐步演化出两栖类、爬行类与哺乳类动物,最终孕育出人类。此前,诸多演化关键环节因化石缺失而成千古谜题,曲靖古生物化石群的陆续面世,为这部史诗补上了弥足珍贵的篇章。
曲靖古鱼化石研究始于1911年。中国地质学先驱丁文江自越南辗转入滇,在曲靖山野间偶然发现首枚古鱼类化石,就此揭开“古鱼王国”的神秘面纱。百年薪火相传,张弥曼、朱敏等院士接续深耕,让曲靖古鱼化石走向世界,“从鱼到人”的演化脉络也愈发清晰完整,为这条生命溯源走廊的诞生奠定了科研基础。
科研数据显示,仅曲靖城区志留纪至早泥盆世地层,已发现古鱼类化石72属、96种、8未定种,数量位居全国第一,其中33种以曲靖的地名命名,凸显了曲靖在古生物研究领域的独特地位。
从马龙动物群、潇湘脊椎动物群、西屯脊椎动物群,到珠江源古生物化石群、宣威尖角洞遗址、富源大河遗址、罗平生物群,一处处遗迹串起曲靖亿万年的生命印记、串起生命溯源走廊。在生命溯源走廊上缓缓前行,耳畔仿佛回响着远古沧海的涛声,散落在曲靖大地上的化石,静候每一位来访者细细品读、解锁奥秘,开启这段跨越亿万年的溯源之旅。
访潇湘古海,观生命觉醒
循着生命溯源走廊前行,潇湘水库附近的化石遗址便映入眼帘。这里曾是4.25亿年前潇湘脊椎动物群的家园,见证了地球生命演化史上的第一次重大突破,镌刻下生命觉醒的最初印记,也是这条生命溯源走廊动人的开篇。
4.25亿年前的志留纪,曲靖仍是碧波万顷的海洋,温暖湿润的气候以及充足的氧气和营养,孕育了繁盛的鱼类世界。潇湘脊椎动物群是世界上保存较完整的志留纪有颌脊椎动物化石群之一,包含世界最古老的保存完整的硬骨鱼类梦幻鬼鱼化石,以及弥补无颌类到有颌类进化缺失环节的长吻麒麟鱼、初始全颌鱼化石。
在这些珍贵的化石中,长吻麒麟鱼尤为特别,其命名更是颇具深意。“麒麟鱼之名一语双关,既取自其发现地麒麟区,又寓意它集多个类群特征于一身。”曲靖古鱼王国博物院负责人李强说,麒麟鱼化石保存完好,骨甲历经4.2亿年仍清晰保留原始形态,透过化石,仿佛能看到它贴着水底觅食、用骨甲抵御天敌的身影。
潇湘脊椎动物群的最大意义,在于见证了颌的起源——这是人类最关键的身体构造之一。此前远古鱼类多为无颌类,只能被动滤食微生物,颌的出现让鱼类拥有主动捕食能力,为后续演化奠定基础。长吻麒麟鱼的颌骨,保留了演化中间形态,为破解颌的起源谜题提供了关键实证。
如今,潇湘遗址旁草木葱郁,微风拂过,仿佛能听见4.25亿年前的鱼鸣,这是生命觉醒的声音,也是生命溯源走廊最动人的篇章。这些沉默的化石,让人们读懂生命从简单到复杂、从被动到主动的进化密码。
寻西屯浅滩,见登陆壮举
告别潇湘遗址,沿着生命溯源走廊继续前行,4.19亿年前的西屯脊椎动物群遗址便出现在眼前。如果说潇湘遗址见证了颌的起源,那么西屯脊椎动物群遗址则记录了脊椎动物从海洋向陆地进军的关键一步,为解开肉鳍鱼类起源之谜提供了重要实物证据。
4.19亿年前的早泥盆世,曲靖部分地区海水逐渐退去,形成了浅滩与沼泽交错共生的环境,为鱼类摆脱海洋束缚、向陆地探索创造了契机,而西屯脊椎动物群,正是这场生命“登陆冒险”的直接见证者与积极参与者。
西屯脊椎动物群是世界知名的早期脊椎动物化石宝库,其核心特征是盔甲鱼亚纲的多鳃鱼类和华南鱼类、盾皮鱼纲的云南鱼类以及硬骨鱼纲的肉鳍鱼类冠群的辐射演化,展现了早泥盆世脊椎动物的多样性。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科研工作者在这里先后发现了杨氏鱼、奇异鱼等多种重要肉鳍鱼类化石,其中斑鳞鱼、无孔鱼构成了肉鳍鱼亚纲的干群类群,晨晓弥曼鱼则是辐鳍鱼干群中的关键成员,为研究鱼类演化谱系提供了珍贵实物证据。
科研人员通过对地层沉积环境进行深入分析发现,西屯组沉积时期,区域气候温暖湿润、氧气含量充沛,曾发生过3次海水淡化事件,而遗址内的主要含鱼层,其形成时期与第一次海水淡化事件的发生时间相吻合。镁铁质陆源碎屑的输入,为鱼类的繁衍生息提供了有利条件,也为这场生命登陆冒险奠定了坚实基础。
肉鳍鱼类的崛起是生命演化史上的重大突破,其独特的鳍骨结构与人类四肢骨骼同源,赋予了它们在浅滩支撑身体、尝试登陆的能力,为两栖类、爬行类乃至哺乳类动物的演化铺平了道路。张弥曼院士对杨氏鱼的开创性研究,成功将肉鳍鱼类起源中心锁定在曲靖,证实这里是人类远祖登陆的关键起点,为陆生脊椎动物演化史拉开了序幕。
站在西屯遗址的地层剖面旁,凝视着岩石中沉睡的化石,仿佛能穿越亿万年的时光,看见肉鳍鱼类在远古浅滩奋力试探、努力前行,拼尽全力摆脱海洋的束缚,向着陆地迈出历史性的一步。这是生命溯源走廊上最令人震撼的演化篇章。
赴罗平山海,赏涅槃新生
告别西屯遗址的远古登陆印记,生命溯源走廊蜿蜒向南,徐徐铺展至罗平。这座以油菜花海闻名的城市,地底深处还沉睡着一段2.44亿年前的地球传奇——罗平生物群,其生动展现了二叠纪末生物大灭绝之后,生命浴火重生、再度繁茂的历程。
距今约2.5亿年的二叠纪末大灭绝,是地球生命历史中最具灾难性的生物灭绝事件,造成90%以上的海洋生物和约75%的陆地生物灭绝。然而,2.44亿年前的三叠纪早期,罗平盆地奇迹般成为生命复苏的“避风港”,孕育出罗平生物群。它不仅是地球海洋生态系统复苏的最典型证据,也是目前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物种最丰富的三叠纪早期海相生物化石群之一。
罗平生物群于2007年由中国地质调查局成都地质调查中心发现并命名。研究表明,罗平生物群囊括了海生爬行动物、鱼类、软体动物及大量遗迹化石,构建了完整的远古海洋食物链,生动再现了灾难过后海洋生态恢复的繁荣景象。
2.44亿年前的罗平海洋中,软体动物与微生物构成生态基石,虾类成为鱼类的食物,龙鱼等大型肉食性鱼类捕食小型鱼类,海生爬行动物则稳居食物链顶端。这里曾栖息着“活化石”鲎,其4亿多年前就已现身海洋,当时已进化出与现代鲎高度相似的形态特征。
罗平生物群的发现,为重构三叠纪早期古地理格局、解析生物群落演替以及探讨生物与环境协同演化机制提供了实证。它与贵州望谟、兴义、关岭等地的生物群共同构成一条完整的演化序列,还原了海洋生态系统从复苏到鼎盛的全过程。
罗平生物群国家地质公园内,化石标本库、专题博物馆让来访者能够近距离感受远古生命的脉动。阳春三月,金黄色的油菜花海与灰白色的化石遗址交相辉映,远古生命的沉寂记忆与春日大地的蓬勃生机在此碰撞,让那段生命涅槃重生的传奇旋律,在时光长河里久久回响。
探大河古洞,启文明初程
循着生命溯源走廊继续前行,抵达此次溯源之旅的最后一站——富源大河遗址。这里填补了中国距今4万年至10万年人类活动实物证据的空白,为现代人类起源与迁移研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为整条生命溯源走廊画上了圆满的文明句号。
富源大河遗址位于富源县大河镇茨托村癞石山,自2001年起,科研人员先后对其进行了3次发掘,其中2006年的发掘成果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在第三次发掘的74平方米范围内,出土了石制品1400余件、动物化石150余件、珍贵的人牙化石1枚,这些文物无声地诉说着数万年前远古人类的生活百态与生存智慧。
富源大河遗址出土的石制品极具特色,既保留着鲜明的本地文化特质,又蕴含着莫斯特文化风格及勒瓦娄哇技术特征,这是莫斯特文化在我国南方地区的首次集中发现,为研究东西方史前文化交流提供了重要线索。出土石制品加工方法以锤击法为主,融合多种修理技术,种类涵盖盘状石核、边刮器等生产生活用具。此外还发现少量骨器,直观展现了当时人类的生产技艺水平。
遗址内遗迹遗存十分丰富,上下层位均发现人工垫石地面、火塘等重要遗迹。其中,人工垫石地面属我国西南地区首次发现,国内目前仅福建三明船帆洞有过类似记载,彰显了遗址的独特价值。火塘遗迹的发现,证实当时的人类已熟练掌握用火技术,彻底告别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而人工垫石地面的修建,则充分体现了人类适应自然、改造世界的非凡智慧。
经测定,富源大河遗址的年代为距今3万年至5万年,这一时期正是现代人类起源与迁移的关键阶段。该遗址的发现,证实了这一时期我国南方地区有人类活动,为研究现代人类起源、迁移路线以及史前文化融合,提供了不可替代的重要实物证据,填补了相关研究领域的空白。
站在遗址发掘现场,抚摸着历经数万年风雨侵蚀的石制品,仿佛能穿越时空,看见人类劳作、用火取暖、繁衍的鲜活身影。这里是生命溯源走廊的终点,也是人类文明的重要起点,它将亿万年的生命演化历程与数万年前的人类活动轨迹紧密相连,让整条走廊的故事完整而厚重。
以走廊为桥,让古史活现
从4.25亿年前的潇湘古鱼,到数万年前的富源人类,生命溯源走廊串联起跨越亿万年的生命史诗。这条走廊不是冰冷的化石陈列馆,而是有温度、有故事的文化载体,见证了生命演化、地球变迁与人类成长,以完善的产品体系与联动格局,让远古文明焕发新生。
曲靖以生命溯源走廊为纽带,深耕产品创新,全力让沉睡亿万年的化石“活起来”。依托10个重点项目,精心开发4个博物馆科普展览、3个“文创+”系列产品、2个“AI+”沉浸式体验产品,同步升级1个重点景区沿线研学产品基础配套;曲靖古鱼王国博物院引入AR、VR技术,让参观者沉浸式体验远古海洋环境;罗平生物群国家地质公园打造科普基地,普及生命复苏知识;富源大河遗址加强保护研究,重现远古人类生活场景。
与此同时,曲靖积极推动内外联动,向北衔接“古象之邦”昭通,共启生命进化研学之旅;向东联动贵州关岭、兴义国家级化石群,共建滇黔古生物科考黄金线;向南贯通澄江寒武纪生命大爆发遗址,串联云南生命早期演化主题廊道;向西邂逅恐龙之乡禄丰、人类发源地元谋,追溯亿万年来的物种更迭与文明曙光。通过这些联动举措,让这条走廊成为串联滇黔的古生物文化交流枢纽。
漫步在生命溯源走廊上,人们能通过丰富的产品体验、联动的文旅线路,触摸亿万年前的生命痕迹,了解生命演化的全过程。
生命溯源走廊,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珍贵遗产,也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希望每一位踏上走廊的人,都能读懂生命过往,珍惜当下时光,奔赴崭新未来。
①长吻麒麟鱼生态复原图。
②惠清驼背鱼生态复原图。
③丁氏甲鳞鱼生态复原图。
④先驱杨氏鱼生态复原图。
⑤显生宙以来不同地质时期的生命演化缩影。
⑥初始全颌鱼生态复原图。
⑦梦幻鬼鱼生态复原图。
⑧漫游憨鱼生态复原图。
⑨丁氏甲鳞鱼化石照片。
(本版图片均为收集的资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