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眺望牯牛寨
几亿年后,时光赠予的百褶裙没有变形,
却在年复一年变换青翠与枯黄的色调。
刺绣的花朵今年重复去年的容颜,
如此矢志不渝,却未曾纳入品质学的范畴。
明明是一头倔强的牯牛却偏偏身着褶裙,
活生生站立成不老的神女。
每年引来数以万计的仰慕者,
却不曾有一个跪下亲吻裙裾,
把以身相许的故事来演绎。
杜鹃花没有吸引来杜鹃,牯牛还是牯牛。
当我拽住目光如同绳索,却一步步被乌蒙拔高,
借朵朵白云掩护,拖入怀。
云里雾里,我却不是那位仙人。
当我割断那根光的绳索,重新把命运紧握在自己手中,
却发现征服你的人比你还要倔强,
唯有你剪断那条航线,结出苦难之果。
拥有高度的山峰,
凸起的褶子里有亿年时光敲不碎的骨头。
站在山峰上的人并非都是登峰造极者。
你却颠覆了山的普遍认知。
怀里有水,却不曾流露丝毫柔情。
牯牛啊,抑或你永远都是一头牯牛,
纵使我眺望你,除了永不变形的百褶裙裾与点缀的花朵,
牯牛终究是一头牯牛
■ 牯牛寨
除了高昂的头颅,抑或骨子里存有牯牛一样的基因,
以及除夏天外满坡牛毛似的黄草叶。
这里确实有异类,不断诠释着例外。
从几里外看去,那由石块与混凝土组成的阶梯,
像极了一根崭新的铁链套在笼头上。
我总是寻觅不到那个牧童,以及被赋予使命的鞭子。
投向空中的目光被拴在一朵白云上,
拖拽力与拒绝攀登的脚步形成对抗,
像一对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牯牛背上,除了用力弓起的脊梁,
再没有足以信服我的理由。
它的牛劲没有被征服的力量伤及皮毛。
每年有无数人在那里实现登顶,
不知几个人看出以牯牛命名的端倪。
当我站在牯牛寨头顶俯瞰四周:
错觉,错觉啊!我看见无数的陷阱,
如同不规则的缺口的碗,倾斜着接住来自上天的眼泪,而非玉液琼浆。
而在那近乎不染一尘的碗边上,
依旧驻扎着与天地战斗的乡亲。
然而他们并不倾慕半截伸入云天的高峰,
他们渴盼着畅通的致富路。
他们比谁都心知肚明,再不能做新时代的愚公,
但他们仰慕牯牛。
■ 萧瑟
在苍茫的牯牛寨之顶,席地而坐,
就像一只雄鹰,只要双臂抱紧身体,身着黑衣,
肃穆就会增加几分。
用目光打扫萧瑟,像用一把刷子粉刷着阳光,
背风处的雪像一只只发光的眼睛,在偷窥。
有些所见却不在它们的眼眸深处。
潮湿是成片的,来不及扭成一根绳。
涂抹是无效的,在夕阳滚下山后,
超然之力在次日清晨将它推上山头,且不发出任何声响。
声音能穿透光的挡板,且善于怂恿思考的头找到分岔的路径。
走上另一条路的人总有充足理由。
苍茫的牯牛寨总是神情专注地送走最后一缕夕阳,迎来第一缕朝阳。
高高在上也有高高在上的好处,特别是作为坚守者。
高昂的头颅始终向着天空,有种开天辟地的气势,
把萧瑟一遍遍地从牯牛寨之顶擦拭,
像在完成某种矢志不渝的轮回。
■ 九月的牯牛寨
白云怕风解开她的衣襟,
时不时就变成一根雪白的腰带,替她束紧黛青色衣裙。
野花可不高兴了,才悄悄张开手掌,
把吐出的花蕊捧在手上。
一朵朵白云就替她紧了紧身,把它们全藏在皱褶里,
却又无法幻化成星星一样闪光的眼睛。
它们还没有与夜空的星星完成一次比美。
九月的牯牛寨,白开始一点点增加了:
白的云,白的羊,白的草,
只是还没有白的花……
自然也没有你的表白。
鸣虫收紧喉咙,弹琴者收起琴弦。
白云变幻无穷地变幻着,
不时扯下一块白纱盖住她的头,如同一个谜,
憋得花朵们喘不过气来。
每年这时节,结籽的梦是易碎的瓷器,
容不得一次碰撞。
白云的翅膀下依旧藏匿着窸窣的声响,
那是它们在商榷应对的策略。
一阵风过,白云被刮上了万米的高空。
太阳终于向它们伸来安抚的手,
正惬意之时,怎奈何一夜北风已经吹白了乌蒙的头。
九月的牯牛寨,第一场雪已埋伏了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