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超越血缘的情义

日期:12-18
字号:
版面:       上一篇    下一篇

云南作家陈景晟的小小说《帽子》,是一篇满含故土气息、浸润着深厚情谊的佳作。小说以八十八岁的父亲在与“我”的同学理正下棋时猝然离世为切入点,细腻铺陈理正与“我”以及“我”父母几十年来的情感交织与悲欢离合,让读者透过字里行间,真切感受那份超越血缘的真挚情义。

遗憾是这篇小小说的情感底色。父亲与理正对弈时突然离世,作品并未交代具体死因,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理正为父亲的丧事忙前忙后,远在夏威夷的“我”却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理正为父亲取老花镜,从窗台坠落身亡,用生命为这份守护画上了句号,这些细节都展现了理正与父亲非比寻常的情谊;而“我”珍藏多年的粉色毛线帽,终究没能送到理正墓前。这些遗憾像层层落雪,覆盖在故事里,让读者深刻体会到现实的沉重——我们总在追逐远方,却常常忽略身边那些默默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的人。

但理正的存在,为这份遗憾注入了温暖的底色。学生时代,每次晚自习结束,他都会送“我”到楼下;毕业时,他送了“我”一顶粉色毛线帽,笑着说:“你戴在头上就不会忘了我。”而在“我”远走他乡后,他更是主动扛起了照料“我”父母的责任,柴米油盐、日常起居,大小事都一手张罗。父亲去世后,他守在灵棚里,抢过父亲的狗皮帽子说:“就当我给老爷子戴孝帽子了。”

理正的情义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细水长流的行动。他从未要求过回报,甚至在“我”问起他的生活时,也只是淡淡一句“不说了,老爷子听到了闹心”,把所有委屈与孤独都藏在心底。他不是“我”的亲人,却比亲人更懂陪伴的意义;他不是父亲的儿子,却用半生时光,填补了“我”缺席的孝心。

母亲在《帽子》中的戏份不多,却起到了推动情节、承载情感的关键作用。母亲把“我”出国后理正对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盘托出,言语间满是感恩。见理正戴的帽子太薄,母亲便催“我”去家里取一顶暖和的给他。“我”匆忙中拿了父亲戴过的狗皮帽子,母亲见状连忙阻止:“这是你爸的帽子,哪能让理正戴他的帽子!”朴实的话语里,全是对理正的呵护。后来,母亲提出要让父亲戴上老花镜上路,体现了父母相濡以沫的深厚感情。而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母亲找不到家里的钥匙,也为理正冒险爬墙取眼镜、最终从窗台坠落埋下了伏笔。

在《帽子》里,理正与“我”除了是同学关系,更是彼此情感共鸣的伙伴与成长的见证者。“我”问理正,老爸生前是不是对我不放心?理正回答“我”:“可不是,他说你离婚了,连个孩子也没有,一个人住在国外,将来可咋整?”这段看似家常的对话里藏着不少信息:“我”与理正都是单身,并且彼此都在默默关注着对方。这不禁让人联想,如果理正没有意外坠亡,故事或许会有另一种结局。作者巧妙设置这样的悲剧性情节,可谓独具匠心:一方面,用这种沉重的结局凸显理正与父亲“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的深厚情感;另一方面,也为结尾的动人场景埋下了伏笔,让作品的主题得到进一步升华。

父亲去世前,正举着“炮”准备攻打理正的“帅”,这场未完成的棋局,成了两人情谊最鲜活的印记。“我”用黑色大理石在两座墓碑之间砌了一个象棋盘,摆上一副象棋,这是对这份情义最真诚的致敬。对父亲来说,这盘棋是他晚年孤独生活里最温暖的慰藉,是对理正“半个儿子”般陪伴的无声认可;对理正来说,这盘棋是他“不求回报”守护的回响,让他与父亲能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对弈”;对“我”来说,这盘棋是愧疚与感恩的补偿——弥补了“我”缺席的陪伴,回应了理正的付出。

《帽子》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只有普通百姓的悲欢离合,却能让读者久久不能平静。真正的情义,从来不需要血缘的绑定,它可以是一顶粉色毛线帽的约定,一盘未下完的象棋,一座连接生死的墓碑;可以像理正那样,用一生的沉默与行动守护他人,成为寒风中最温暖的光。这份超越血缘的情义,比冬日的落雪更厚重,比夏威夷的阳光更炽热,散发着令人回味无穷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