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明媚，侧目一望，窗外的银杏叶已被染成金黄色，像打翻了的金箔撒在枝丫间，每一片都泛着暖融融的光。时至冬日，马龙的风好似带着棱角，卷过树木的枝丫时，总要扯下几片叶子。在街上漫步，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在低声念着季节的诀别诗。那些叶子有的还凝着半分赭红，像是秋未卸完的胭脂；有的已枯成深褐色，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得如老人手上的青筋，每一条都刻着从抽芽到飘零的故事。
前些日子，街边的老梧桐树上还挂满叶子，今日再看，枝丫已稀疏得能漏下几乎整片天空。风吹过时，又有叶子落下，它们不是仓促地跌落，而是打着旋儿、翻着身慢慢坠落，仿佛在跳一支告别的圆舞曲，可忙坏了环卫工人。不经意间，有片巴掌大的叶子落在我的手掌上，叶边微卷，带着凉意，指尖抚过它干涩的叶面时，我竟能想到春日里它舒展的嫩绿，那时它是怎样贪婪地吮吸着阳光，把影子投在放学的孩童的发梢上。
乡村的菜地边，不知名的落叶堆得格外厚。种菜的大妈正用扫帚把叶子归拢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小的山。“这叶子埋在土里，来春菜长得旺。”大妈抬头冲我笑，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软。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冬日，农村有一项活计就是赶着马车到山上，把山里的落叶运到房前屋后，堆成小山一样，让它们发酵成春耕的农家肥。一位戴着眼镜的农家大爷说：“落叶并未死去，只是换个样子护着根。”那时听不懂，只觉得脚踩在叶子上的感觉很奇妙。如今望着这簌簌落下的叶子，才懂这飘落里藏着的轮回——它们从枝头汲取养分，最终又以腐殖质的形态回馈土地，这是一场静默的感恩。
走到体育场时，落叶乘风打起一个个旋儿，追赶着奔跑的少年。一个小男孩突然停下，捡起一片完整的枫叶，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那枫叶红得像一团火，照亮了小男孩红扑扑的小脸，驱散了几分冬的寒冷。马龙的秋总是短暂的，叶子的绚烂也如烟火般易逝，但总有人愿意为这短暂的美好驻足，就像有人会记得每一片叶子曾在枝头留下的葱茏，记得它们在夏日里投下的浓荫。
暮色渐浓，风小了些。落叶不再狂舞，而是静静地铺在路上，像给大地盖上了一床柔软的绒毯。我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它的形状像一把精巧的扇子，仿佛轻轻一摇，就能扇出带着秋意的凉风。或许在某个雨后的清晨，它会载着一滴露水，走向花坛深处，完成最后的旅程。
冬日的落叶从来都不是凄凉的注脚，它们在风中舞蹈，在土里安睡，用生命的轮回诉说着坚韧与奉献。冬日的马龙，也因这满地落叶，多了几分诗意。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在等待下一个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