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的缝隙钻出杂草,园子蒿草丛生
往事像飘落的枯叶,又干又脆
仿佛轻轻一捏,就碎了
屋里横着的沙发,尘埃改变了它的颜色
有人逃离故乡,又有人逃往故乡
故乡是门前的一棵葱茏大树
春来发绿芽,秋来硕果累累
树桩上的年轮,一圈比一圈坚硬光滑
树桩上的中心
却是一个无法被标注的点
●水写的“人”
安吉村,落于像鹿角的群山上
篆长河,把罗平边界的安吉与师宗
缝合在一起。它绕不过山
就在山体中慢慢冲刷出一个洞
将河流的咆哮与狂暴,暗埋于心
一条条河流,行走出自己的范本
篆书,行书,草书……
篆长河与革宜小河交汇,融入九龙河
成长为一个柔软的“人”
天生桥上,生长着如水的姑娘
她们的细眉,是小河纹的
不做逐水的草,却做高山的树
固守着这片,星子散落而成的鹿地
安吉村的村民,世代修补着日子的漏洞
豹子洞,响水洞,大洼子洞……
洞里响彻着鹿鸣:平安!吉祥!
●落叶
立冬,院子里的落叶散了一地
像填进父亲胃里的,各色各样的药片
布洛芬,曲马多,羟考酮……
与昼夜生生对抗,却不曾向春天呻吟一声
父亲的身体里,住着一窝蚂蚁
从肌肉到骨髓深处,不断蚕食着
食尽春天里的最后一丝温度
只剩下,还未说完的话
风吹着,直到树枝光秃
直到发出新绿。我在病榻前
守望着,守望着——
这个像青冈栎一样的男人
以及他翻垦过的庄稼地
●柿子熟了
鸟雀在枝头
泄露着消息。熬过苦涩的枝条
渐渐低垂,再低垂
像种柿子树的男人的身躯
他一直在种树……
那个一直种树的男人,走了
我掰下,记忆里最密的一根枝条
紧紧抱住,脆裂的声响
然后插入陶罐,风干——
沉沉的柿子,噙在眼里
在这贫瘠的山地上
当风漾过树林
就响起他的脚步声——
●像一只蛐蛐
夕阳缓缓垂下,落到书桌上
再次翻阅《文城》
那是拉扯我坠入的一道光——
剥离的几个文字
牵着月光,就像昨夜
藏匿在狗尾巴草丛中的蛐蛐
月光,撩出裙摆的水纹
如霜的月夜,那么白
那么白——
盖住了蛐蛐的低吟
合上梦境一样的《文城》,夕阳的影子与我
都在哽咽。我抑制住眼角的泪水
像一只蛐蛐
沉寂在月光淋湿的小河
我已不再把一个人
与一座城,缠成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