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的天气里,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卧在西檐下的躺椅上,不声不响地听雨滴下落浇灌万物的沙沙声,还有南檐下奶奶和她的老姐妹聊天时的笑声。没有仔细听过她们的聊天话题,只是感觉她们都非常爱笑,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笑声,不知年近古稀的她们聊的是什么话题,以至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见她们的笑声。循声望去,奶奶和她的三五个老姐妹正做着针线活,爷爷坐在一旁,捧了本书,正看得入神。
这年头,好多人都已经不用鞋垫了,奶奶却还在一针一线仔细地缝着绣着花鸟虫鱼,针脚细细密密,不见丝毫怠慢。奶奶向来是讲究的,生活上讲究,精神上也讲究,晴天总有晒不完的衣被,红黄蓝绿晒满了院心;雨天总有拖不完的地,在晴天阳光的照射下,每块砖都油光锃亮。奶奶那终年散发着檀木清香的房间里,物件摆放井然有序,床铺不见一丝褶皱,绣有龙凤呈祥的被面每次拆洗后都要手工缝订。年轻人总觉得耗时费力,一个有拉链的被套就能全盘搞定的事,何必那么累,奶奶却固执得出奇。那么多年了,家里的被子都是手工缝订的。
朱红或浅粉的被面或绣“百子图”或绣“金凤朝阳”;雪白或米白的被里,夏天缝上冰丝薄面,炎炎夏日却觉丝丝凉意,冬天缝上棉花被里,即便寒风刺骨也暖如阳春三月……
厨具被奶奶擦洗得能照见人影,即便是针头、绣线这样的小物件,也归放得整整齐齐。一头白了一半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用一支素银簪子绾于脑后,一对青玉镯子在手腕活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祖上高寿,吾辈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