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母亲已经去世一年,我颤抖的手再次打开手机通讯录的联系人“母亲”,却传来空号的提示音,泪眼婆娑间,我不由自主地整理着手机联系人一栏。
那些熟悉的陌生人,就像是星空里的流星划过天际,明明灭灭。
临近退休的日子,那些被标注水电工的名字,那些被标注卖土鸡蛋、土猪肉店的名字,那些被标注卖羊肉、牛肉、火锅炒菜的餐馆的名字被添加在通讯录里,日子仿佛踏实温暖了许多。
那些交谈甚欢或从不交谈的朋友、那些熟悉的亲戚老乡以及我去世的家人,他们都在我的通讯录里。我在整理通讯录时,那些仅有一面之交却从未联系过的联系人和那些已经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的朋友,删去他们的刹那又常常后悔不已。也许每一个联系人名字的删除和存留,都是生命版图上一次默不作声的拓印。
“大爹!这周末您要回老家吗?”通讯录显示是侄儿打来的电话。如今电话越来越少,很多联系人也慢慢少了联系,只有老家的亲戚,大事小事都会电话知会一下,尤其是红白喜事,总要强调一下农历是哪天,新历是哪天。
“你好,这里是某某银行,你目前是否有资金需求?”这些没被标注的电话通常都是贷款、保险、快递电话,甚至是诈骗电话,往往听他(她)说两句就挂断,有时美好的心情会瞬间变得烦躁。
通讯录其实是一张旧报纸。里面记录着自己过往岁月的无常和与这个世界的深深浅浅、断断续续,以及爱恨情仇的种种机缘。
“你是某某某吗?你准备好,明早我把我老母亲送来给你家养着!”通讯录显示是“李师”,可他说完这一句话就把手机挂断,我一时竟不知道他真的是谁。后来我才想起,他是个货车驾驶员,他家在街面上临时搭建的违建房高价出租给别人,是我带工作人员去拆除的,去社区找他做思想工作时,我们互相留了电话。他家有一栋三层的楼房,却说房子被我们拆了,他老母亲没有住的地方,咆哮的声音裹挟着愤怒和仇恨。第二天,我无奈但真诚地在家等着“李师”和他母亲,可最后他们没有来。直到现在,“李师”的号码我未曾删去,但他再没有打过我的电话。之后,我在手机通讯录里的备注更详细了,有单位职务标注全称,无单位的标注地址或与某个人的关系,最不可缺的还是名字全称。我知道,有些电话一辈子不会响起,有些联系人的电话我可能一辈子不会拨打,但我还是想让他们留在通讯录里。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在酒店感到举目无亲的时候,翻弄手机通讯录,在搜索那个城市的联系人时,居然存有某某某。于是我怀着忐忑的心,小心翼翼地拨打了他的电话,对方竟然知道我是谁。怀着些许激动,我们在一个烧烤摊叙说着仅有一面之交后的工作、生活……
通讯录其实是一个圆心,那些联系人有多远,自己的人生半径就会有多长。通讯录里的每一个联系人,都记录着自己与这个社会的温度,不论是滚烫,还是淡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