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国平《磨剑》一诗题目里闪着光芒,令人精神振奋。这无疑是因为磨剑之形象所象征的决心、毅力和对未来的准备中饱含着激昂情绪。孟国平在这首诗的开篇即直抒胸臆,显露出与诗题相映衬的爽直明朗与血脉偾张:“有一种最直接的方法/用血/磨一腔豪气!”这诗句挈领了全诗昂扬的精神风貌。
第一节三行诗句中夺人心魄的“血”字,掷地有声地表达出诗人的观点:昂扬的性情、奔涌的热爱、凛然的大义等,既是诗歌一目了然或直抵内心的外在英姿和骨子里的气质,也是诗歌思想情感丰沛和艺术感染力强大的第一源泉。孟国平关于诗歌的这个理念的确是不容置疑的。他不仅强调了诗歌是强烈情感(包括思想)的充沛表现,还传递出诗人作为人应有的骨气和昂扬的精神风貌。
“磨剑”形象的魅力在于挥剑时的英姿勃发,其中精湛的技术打磨、可贵的磨砺过程以及正义胜利时的光辉都灌注其内。《磨剑》将这些都融会其中,这首诗,感知生动,体验细腻,情思的风采清雅灵动,精神的铁骨铮铮有声:人的血肉和风骨都凛然山巅。孟国平的这首《磨剑》是将“磨剑”“写作”和“做人”三个主题融会贯通,堪称一首内涵非常丰富的诗作!
到很深的语言里
隐居那些水做的感情
然后听砉砉的声音
磨剑 双手用火沐浴
磨剑
攫紧一柄时光
磨锃蓝的往事
把生命磨得清越磨得锋芒毕露
直指内心
从写作层面讲,语言是诗歌思想情感的载体和最后成果。感知、探索、呈现内心,认识自我和世界都是诗歌写作蕴含的目标,并且诗能帮助人超越生命的庸常,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它始终在召唤人们诗意地栖居,超越生命的麻木。一颗鲜活有力、昂扬奋发的心是诗歌写作的生力军,更能让生命焕彩与辉耀熠熠。
“话语、风暴、寒冰与鲜血将通过造就一片共同的冰花而完成。” (勒内·夏尔《愤怒与葡萄》)由此可见,磨剑和写诗都是砥砺自我的过程,都是发现和成就自己的修行,而在这一过程中,决胜的突破口是战胜自己。孟国平对此的表达妙语连珠、引人入胜、扣人心弦。他接着写道:
那是最后的敌手
在诗歌中相遇
在女人缠绵的眷恋中
相遇
我不知道雪花正开在剑上
寒光闪过
女人和诗歌
总有一个倒下
人生路上,“最后的敌手”是内心的彷徨。这里的“敌手”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仇家或任何势不两立的人,而是面对生活与诗歌时的两难选择。此处将生活与诗歌对立,是相对的,而诗人精力有限不能两全时,才呈现出来两者之间的对立。此时,诗人承受折磨,并且选择其中之一,并不意味着另一个选择就真的“倒下”了。
而对手站着
对手就那样 在心里
站着
不露声色
龙吟的剑鞘朴素而抽象
斗争最终成为自我斗争,旷日持久。对手的不露声色,正源于它坚如磐石的顽固。自我树敌,永不懈怠,从而不断鞭策自己去超越。这样的假想是对心性的修炼,是召唤意志的坚定。并且,除了勇敢面对,没有其他道路:
磨剑 背弓成一方水土
一声断响
剑呵剑呵
柄上的红缨无处流浪……
诗歌的最后一节重返“磨剑”意象,孟国平以其坚韧不拔和热血丹心鼓舞人们。“一声断响”是从压制中突围的冲锋陷阵之声。“剑呵剑呵/柄上的红缨无处流浪……”则寄寓着长剑所向披靡、绝地逢生的期许。而剑,握在人的手上,心灵所向,剑尖开辟道路。诗歌结尾处,“红缨”与开篇的“血”照应,豪气之血奔涌全诗,千锤百炼,志在远方。
总之,孟国平《磨剑》一诗能从多维情思引导读者进入阅读情境,既引人思考,又鼓舞人心;这首诗在情感抒发、心志启迪、性情陶冶、审美培育等层面,都达到了非常好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