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被太阳嘲弄的光线刺破后
黄昏就像被大面积的水墨泼开
此时,天空落在山顶上又随意撒开
而谜一样的山影后,是无限的虚空
背高粱的庄稼汉,寻着祖先的韵律
一步步走来,将落日踏成碎末
将日子踏成盐晶。星辰和事物融入盐晶
并以文字的形式起舞。这是黄昏对这片
山峦的记忆,也是他们灵魂的明镜
存在于时间之上的村民,个个都是诗人
以云彩为纸,世代书写黄昏的映像
那映像栖息在寂静中,水田里,露水里
迷蒙的薄雾和泥土组成的词句里
直到日子被对视,梦走下时光的阶梯
●一堵孤单的墙
一堵孤单的墙,用呼吸的旋律
讲述比村庄更古老的历史
着色的外衣,布满斑点的面孔
像星辰撑起的影子,像回忆
当夕阳沿着墙的肩头垂坠
它僵硬的骨骼会沙沙作响
而脚步,则夜复一夜走向纠缠的深渊
不,走向比日子更生硬的国度
有时,墙会在风的鼓动下
抚慰人心地歌唱。它在展示一种力量
更多的,是它把时间折叠成阴影
笼罩残缺和苦涩,虚无和寂静
当晨光铺洒过来,墙头像发现
真理似的,在微微颤动中说些空洞的话
此时,它仿佛松开了这些年的沉默
松开孤单,用灰色的灵魂洞穿自己
●细雨
晚上又下雨了,在仲夏末
在我准备入睡前的那一刻
预料之中的雨,虽是一场细雨
但它带来不一样的星期二
节奏与反节奏,雨滴与反雨滴
就这样在时光玻璃的外缘流下来
透过室内的反光,雨滴形成的雨帘
像泪珠滴进灵魂的页面,带着潮湿
打断并瓦解我正在思考的故事
于是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将耐心汇集,等待
雨丝弹奏诗句:“天青色等烟雨”
是等那个依然潜伏在回忆里的人吗
并无回音。雨很细,却一直下着
朝着生活的彼岸下,朝着黎明的
窗口下。我睡了。但愿明天
所有的雨水,都晶莹、透亮
●回忆
四岁爬到一棵树上。“下来——”
我受到惊吓,就像风带走了季节
而岁月带走了我头破血流的东西
七岁,我领着一群孩子在打仗
设伏、诱敌、瞄准、击发
声音眩惑在喊叫里,倒下的“敌人”
成了被年岁抹去的一缕尘烟
九岁与王欢乐下河洗澡,他溺水了
自此,我心里带着一种隐秘的重负
向河水,讨要流逝与记忆的幻觉
十二岁带着钱去亲戚家还账
途中遇一歹徒,他拿匕首逼向我
寒光闪闪的人性立刻侵入我瞳孔
刹那,我像鸟儿一般飞越死亡的边界
如今,我走到了中年这一步
并有幸在白纸上写下回忆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