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远路,故乡只是眼前的残阳片瓦;不做难事,策略只是脑海中的梦语幻影;不登高峰,山岳只是心中的遥山远水。只有用脚步丈量后,你才会恍然:原来,山,就这么高。
山海的呼唤总在耳畔回响,踏遍峰峦溪壑是我的向往。然而,“山高水远”的现实,如重锤砸向心间。目标难定、路途难行、山险难登、同伴难觅……种种借口,如无形的锁链,将我困在原地。
“走,山顶的风景才值得!”朋友遥指云雾缭绕的峰顶,眼中燃着炽热的光。“走,人生岂无为峰时!”我们应和着,意气风发,笑声在阿坝清冽的空气中回荡。
这是去年十月,筹划数年的四姑娘山登顶之旅终于启程。秋日的山谷散发着魔力:青翠草甸上点缀着金黄花蕊,飞瀑若冰弦玉柱,牛羊向山谷低处迁徙,裸露的山岩悄然披上银装……我们的目标,是允许攀登的最高峰——二姑娘山。
从山脚小镇仰望,山顶雪峰皑皑,在阳光下晕染着一层金边。流云如带,时绕峰腰。蓝天、白云、黛石、银峰、苍林、碧水、红墙,一幅奇幻的画卷在天地间铺展。
凌晨,零下三摄氏度,钻出温暖睡袋的挣扎刻骨铭心。不过,对踏雪凌巅的憧憬,如无形的鞭策,驱使我们毅然踏上征途。荒原、碎石、近乎垂直的陡坡、猝不及防的高反胸闷……一次次迫使我们停下喘息。深长的呼吸、拍打僵硬的腿、添衣保暖、续饮热水……积蓄起的气力,又支撑着我们一次次向上挪移。山,真高啊!
记不清翻越了几道垭口,脚下渐现冰痕,草木绝迹,唯余嶙峋碎石。向导神色凝重,再次逐一检查队员状态,劝退了身体不适的同伴。“山就那么高”的轻松,在他口中已化作“毕竟是那么高的山”的郑重。几位发烧的伙伴无奈折返,山,在他们心中定格为“高不可攀”。
穿上冰爪,调整登山杖,紧握冰冷的铁链,我们再次向上攀行。飞雪裹挟着寒风,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但“山顶就在眼前”“只剩最后一百米”的呼喊,如同绳索,牵引着我不敢,也不甘停下脚步。
“啊——!”身前传来同伴们近乎宣泄的呐喊。是的,我们终于登顶了!
山顶积雪的寒意,压不住偾张的热血。仰望苍穹,星斗近在咫尺,那才是心之所向;俯瞰脚下,云海翻涌,雪峰如岛,青山连绵。此刻,人立峰巅,天地为证。
山,原来真的就这么高。
这世间诸事,莫不如是。困住我们脚步的往往是心中的畏怯与臆想的险阻。一旦躬身入局,只要奋力前行,那不可逾越的峰峦,终将踏在脚下,化为坦途。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山高,不敌心坚行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