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个访谈视频，是关于作家王朔的，让我颇有几分感慨。一个曾经“玩的就是心跳”“一点正经也没有”的“顽主”，一晃眼就成了一个67岁慈眉善目的老人。视频里王朔依旧谈笑风生：“人生的归宿是墙角。”
我对王朔的看法历经岁月沧桑而几度改变，就像少年时代不喜欢鲁迅，但是到了中年读多少遍他的作品都不厌倦，当然我也不是把王朔与鲁迅相提并论。年轻时喜欢王朔云山雾罩的海侃神聊，又讨厌他对“千万别把我当人”的解构。阅历深了，慢慢领悟到王朔玩世不恭的表象背后隐藏着一颗沉痛的心。演员俞飞鸿评价王朔：“跟他接触让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之一，他真是善良到骨头里的，他的外表或者表现出的任何状态，都不能掩盖他身上的善良。”或许这是女人的直觉，在这个时代评价一个人太善良未必是夸他，当然好像也不能说是骂他，我只是觉得俞飞鸿是实话实说，她一定就是这么认为的。
王朔曾经靠朋友接济度日。当初他作品的版权费和小说改编为电视剧赚的银两有多少，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稀里糊涂也就花得只剩仨瓜俩枣了。与一些吃相过于难看的文人相比，王朔身上那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让人莞尔一笑。
王朔曾经评价过鲁迅、老舍、巴金、莫言、余华、贾平凹等诸多文化名人，有些言论我不敢苟同，比如他认为鲁迅“没写过长篇立不住，靠雕虫小技蒙不过去”，他也真敢暴露自己见识浅陋的一面。但我觉得王朔属于我手写我心，怎么想就怎么说，他嬉笑怒骂的连珠炮多数是真话。“回想我的一生，我是一话多的孩子。”他是人群里说出了皇帝没有穿衣服的那个孩子。“世上伪君子这么多，我演个流氓怎么了？”他不爱惜自己的华丽羽毛，因为他没有。余华说过，作家访谈百分之七十是假话，我对此半信半疑。我认识的云南作家雷杰龙也在微信上说过类似的话，倒是提升了此话的可信度。讲真话是有点讨人嫌的，只有作家中的性情中人才会道破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发苍苍的王朔，不免让人唏嘘，曾经风光无限也好，如今“冷落清秋节”也罢，人生毕竟是单程车票，这让我想起了土耳其诗人塔朗吉的《火车》：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
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
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
令人记起了许多事情。
为什么我不该挥舞手巾呢？
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