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天,我觉得应该写一点什么了,因为实在停留得太久了。这些年来,我几乎没有写东西,虽然说确实太忙了,但归根结底还是懒。
很多时候,心里有想法,可是那些隐藏在忙碌生活中的只言片语,往往一闪而过,来不及梳理与总结就倏忽而逝,蓦然回首,它们早已淹没在岁月扬起的烟尘里。
我有一种习惯,听到或看到触动心灵的文字就会记录下来,有空时反复揣摩,有时甚至加以延展,进而连缀成文,好多文章就是这样写成的。然而说到底,还是因为时光太过匆匆,四十岁以后,一周一周的时间过得太快了。翻翻老照片,总是发现,那些早已定格的画面,竟然都是距今以年为单位计算的往事了。在某个触景生情的瞬间,我仿佛又看见那青涩可爱的女孩,那年轻潇洒的身影,那文采风流的形象……那些随意挥霍的美好,那些喷薄恣肆的激情,那些夜夜狂欢的时光,一切的一切正在远去。印象中自己才刚刚走上工作岗位,实际已经成了单位的老员工,被年轻人尊称为“您家”;记忆中的学生还是那么天真烂漫,仔细盘点才发现他们大多已经是成年人,有的已经结婚生子,我甚至又教到了他们的孩子。而我,依然在一种紧锣密鼓、按部就班又平淡琐碎的忙碌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小心而努力地工作着,维持着本已不易的生活。
过去,为了完成一篇自我欣赏的小文,我可能会见缝插针、熬更守夜地坐在电脑前,反复揣摩,用心修改,也会为了背诵一首长诗与自己较劲,还会为了争取一点时间写几个大字而不吃不喝不睡,甚至还雄心勃勃地构建过一个文艺梦想。这个梦想还曾经以一篇文章加以呈现并佐证,题目至今还记得:人到中年万事“修”。在那篇文章里,我记录了自己对未来太多的期许,总结起来大概是:待我学富五车,登堂入室,跻身文艺的殿堂,功成名就,便无悔无憾了。
显然,这只是“空想”!
现在,当我真的已经“货真价实”地进入中年,却几乎“万事休”了,很多过去一心想要修炼的本领,一心想要做的事,一心想要读的书,逐渐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搁置,精力的日渐衰颓,正在一次次蚕食和鲸吞本来就有限的时间。我的内心变得柔软,性情变得平和,不再倔强,不再固执,不再有太多的奢求,只是在努力工作之外尽己所能照顾好孩子和家庭。有时甚至退一步想: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干嘛要这样为难自己!像我这样并非天赋异禀的人,难道还能奢望一鸣惊人?难道还有所谓“大器晚成”之说?我甚至再也不敢熬夜、放纵,因为我知道,只要哪天不按时躺下,第二天就晕头转向、哈欠连天,连走路都想打瞌睡,站在讲台上总想扶着讲桌,在黑板上写字也显得力不从心,只能乱画一气。我明白生活不易、人生不易,身体必须处于一种基本正常运转的状态,病不起,熬不住,一旦自己哪天病倒,工作和生活就全乱了。
可是,头脑中还是不时会冒出一些小火花来,那些一闪念的文字,总是不时萦绕着我,让我欲罢不能。这不,最近看到浙江杭州丁兰实验中学的张潇冉,以一篇名为《旧轨还乡》的习作火爆全网,我找来一读,顿时被迷住了,特别是那句“铁轨锈成了记忆里的虚线,故乡洇成了底片上的残影”,眼神骤然迷离,思绪瞬间沦陷,内心彻底被征服,这意境这言辞这文采,简直不要太唯美太浪漫了。恍惚片刻,我想起了家乡、老屋、故土,想起了仙逝二十年的父亲母亲,想起了那些永远遗憾的过往,想起了曾经的痛断肝肠,想起了我曾经写过的几句话:
没有了父母的故乡
只是
冰冷词典里的一个概念
抑或
一直压在心头的两座新坟
这几句话,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每次想起,心中就在滴血,我似乎看见一把尖刀掠过我的心脏。这种遗憾与悔痛,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积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因为二十年前,我尚未成家,父亲母亲带着遗憾离去,成了我永远无法释怀的痛。每次看到“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样的句子,心里就痛得不行,多少夜深人静的日子里,我从梦中惊醒,泪落如珠。
时光啊,你慢些走,让我好好记住一些人,一些事,一些隐藏在生活中的只言片语,一些不能忘却的爱与温暖,并以此祭奠我日渐远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