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车,沿着人行道,大概还要走八九分钟才能到达我上班的地方。幸运的是,在单位和公交车站之间有条捷径,那是一条小巷,穿过社区,直通目的地。
我最开始选择走小巷,本意是为了节省出行时间,更何况还可以躲避直射的阳光。晴朗的早晨,太阳当空照着,尤其是夏天,阳光倾泻而下,让人难以招架。小巷就不同了,因为房屋的遮蔽,道路上的阴影随处可见,偶有穿堂而过的微风,将我身上的燥热带走不少。
巷口有家小卖部,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灯光的照射下,默默地注视着路过的行人。说来也奇怪,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在我进入小巷的那一刻仿佛被隔绝,就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停留在这个时空里。稍往前走,会遇上几个卖农产品的摊位,新鲜的蔬菜带着些许泥点子,怯生生地、挨挨挤挤地待在垫布上,任人挑选,摊位的两边还放着成筐的鸡蛋。摊主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自豪地说:“这都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蛋,营养很丰富。”
在摊位上买东西的大多是小巷里的住客,他们随意地和摊主聊上几句,便眼疾手快地挑选要买的东西,掂量一下重量后递给摊主过秤。油亮的乌木杆子颤巍巍地在空中保持平衡,摊主熟练地取下秤上的东西往买家手里送,慷慨地再往袋子里放上一两棵青菜,抑或是将价钱的零头抹去。这时,买家才会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小巷里的某扇门前。
与此同时,小巷里还会闪出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身穿西装套裙的都市丽人,脚踩精致的高跟鞋,鞋子与地面碰撞的声音短促而富有节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孩童两眼惺忪,慢慢地吃着早点,前面的父母用力蹬着脚踏板,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一时间,小巷里的人在招呼声中渐渐隐去,只有从院子里伸出的三角梅依旧傲然挺立着。
而我在小巷里慢慢行走,感受这几分钟的烟火气。屋檐下晾晒的衣服在风中起舞,装点着小巷。从巷尾飘来的饭菜香味,唤醒了我的味蕾,唾液在我的嘴里泛滥。虽然隔着一堵墙,但油锅的“刺啦”声在这寂静的小巷里却显得格外响亮。听着这个声音,我仿佛看到了站在老家灶前等候酱炒鸭出锅的年幼的我。独居在外的我鲜少使用炒锅,一日三餐不外乎堂食或吃外卖,再不济就是煮速冻水饺或者下一把面。
对童年时候的我而言,新的一天是在妈妈的叫唤声中开启的。为了赶集,妈妈总会起个大早。和小巷里的摊贩一样,老家勤劳的乡亲们会把自家的农产品带到集市上,等待人们挑选。从集市上回来的妈妈,提着满满一篮子的蔬果。见我还未起床,她便会大喊一声,随后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而我,睡眼惺忪地慢慢坐起,饭菜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现在的我只能被闹钟叫醒,简单地热一瓶牛奶,拿着它走出楼房,急匆匆地赶上驶向单位的公交车,乏味而单调。只有它,那条小巷,那几分钟的烟火气,让我重拾对老家的记忆。
清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饭菜香,而我在巷子里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