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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雾村金叶

日期: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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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深处,故乡的丰收季节总是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如同暖阳,温暖心田。我的故乡,富村,是一个被雾气轻柔环绕的云南小村庄,人们更习惯称它为“雾村”。每逢冬春时节,大雾就会笼罩村庄,但它无法遮蔽我对故乡的眷恋。

六七月份,阳光穿过云层,洒满大地。各种植物在阳光下竞相生长,生机勃勃。舅舅家的烟地里,烟苗已长到成年人肩膀一般高,仿佛在向天空展示它们的生命力。那一片片烟叶,绿得让人沉醉。

丰收的季节,田地间弥漫着村民们的喜悦。清晨,村民们整装待发,远远望去,烟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宽大的烟叶随风飘扬,像是在得意地摇来晃去。微风轻拂,让人心情舒畅。

放眼望去,翠绿间点缀着几个红黄相间的身影,时不时地来回穿梭。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啪嗒”声,烟叶整齐排列,“坐”在路旁,宛如一幅画卷。

烤房前,淡淡的烟草香扑鼻而来。那是烤房内炭火的功劳,它习惯用温暖的拥抱褪去烟叶的青涩,直至烟叶变得金黄。

烤烟叶之前,要先把烟叶捆扎好。新鲜采摘的烟叶早已被整齐摆放在烤房的空地上,大伙儿坐在小板凳上,手法娴熟地挑选出符合标准的烟叶,三五叶为一束,捆扎在特制的竹竿上。竹竿上通常会系着一根长绳,大家在竹竿的左边扎一把烟叶,然后在右边扎一把烟叶……不一会儿,光秃秃的竹竿就被扎上了翠绿的小辫子。很快,烤房左边的空地上便垒起了一堵绿色的烟叶墙。

“来来来,吃点儿东西!”听到这声音,我便知道,大家已经忙碌了一个早上,该休息一会儿了。我顺着碎石路看过去,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梳着干净利落的麻花辫,手里端着一个簸箕。我知道,那里面盛着的是我的最爱。远远望去,仿佛那簸箕里的东西长出了双手,勾着我的魂儿,让我垂涎三尺。近了,更近了!果然是我的最爱——炸洋芋!我们几个帮忙采收烟叶的小孩儿,从人前吃到人后。吃饱了,只管跑到房梁下呼呼大睡,直到夕阳西斜、天色渐暗。

“吃饭喽——”突然间,“起床号”响了,我们几个小孩儿闻声醒来,咂巴着嘴,跟着大伙儿乐呵呵地往舅妈家走去。身为“馋猫”,我有一个特异功能——闻味辨菜。我用鼻子嗅了嗅,青椒炒肉丝、蒜薹炒火腿、番茄鸡蛋汤;再仔细些闻,干煸洋芋丝,还有我最爱的酸辣子炒豆干。舅舅说我是“狗鼻子”,我只是“呵呵”地笑,和其他孩子一起往家里跑。

饭后,烟叶又要接受炭火炽热的拥抱了。一群人将捆扎好的烟叶往烤房里放,直到那面整齐的烟叶墙转移阵地、进入烤房。一切准备就绪,双向奔赴的爱终于要迎来金灿灿的结果了。

炭火的热情需得舅舅这样的烤烟叶高手来把控。我依稀记得,炭火热情过头,烟叶就得红。然而,经验丰富的舅舅从不失手,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炽热的炭火烧出来的洋芋是人间“无敌”的存在,但我后来再也没有尝到过那样的美味。

每年烤烟叶,我期待的从来都不是金黄的大丰收,而是用炭火烧出来的黑乎乎的洋芋。每晚十一点,我们几个孩子便紧紧地跟在舅舅后边,用簸箕装着洋芋,打着手电筒,向烤房飞奔而去。舅舅先是检查一番,然后将燃烧的木炭推开,露出里面红红的一层,再将洋芋倒进去,重新铺上木炭。十几分钟后,舅舅把洋芋从炭堆里掏出来,一个个便黑乎乎的了。

等不及了,等不及了!我们抱着装有烧洋芋的簸箕往家里跑,到家一放,只管倒好辣椒面。香香软软的烧洋芋,等不及它们凉一些,几个孩子便争抢起来,边吹边剥去黑乎乎的外皮,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即便吃得手和脸都黑黢黢的,大人们也不会数落。洋芋蘸了辣椒面,又香又辣,吃得我们几个小孩儿“嘶哈嘶哈”的。

就这样,我们借着烤房的炭火,连吃了七八天的烧洋芋。经过这七八天,烟叶也烤好了。

烤房内,舅舅和舅妈踩在烤架上,将烤得金黄的烟叶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们。此时的烟叶比起刚被采下来捆扎那会儿可轻多了,就连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我都能一次性拿个两三竿。我跟上“大部队”,把烤好的烟叶通通拿到屋内。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各司其职,理烟叶的理烟叶,绑竹竿的绑竹竿。拆下来的烟叶,不一会儿便被分成三六九等。同品质的烟叶排起了队,整齐地“坐”在砖块间。经过一夜的压制,烟叶片片相拥,变成一个个金黄的大方块。

至此,烟叶烤制大功告成。但是,烤烟叶给我们带来的快乐不止于此。每年舅舅卖完烤好的烟叶,都会给我们这群小孩儿发红包,还会对我们说,来年我们帮他的忙,他再给我们包几个大红包。这么多年,其实我们都知道,无论打开多少次那层红色,都会是金色的内里。我也清楚地知道,那是大家对丰收的期盼,是让我心心念念的烧洋芋,是我对故乡的眷恋。

采完这块地的烟叶,还有另一块地的烟叶要采。吃完这顿烧洋芋,还有下一顿烧洋芋可以吃。如此美好的回忆,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中。然而,离开故乡的这十年,我对故乡的记忆就像往蜜糖罐子里加柠檬汁,柠檬味儿越来越浓,蜜糖的味道却越来越淡。

我知道,我该回家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