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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古道驿歌

日期: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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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水长 水流云在”石刻。

北盘江支流。

古桥。

在云南宣威与贵州威宁接壤的地方,有一个以山歌闻名的小山村。这里山清水秀,风光旖旎,北盘江支流从村前缓缓流过,犹如母亲一样将它揽入怀中,在千年时光里,一直默默地用甘甜的乳汁滋养着村里的人。

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因为地处云贵交界,这个小山村一直是进出滇黔的必经之所:无论是入京赶考的士子,还是贬谪流放的官员;无论是出师征讨的大军,还是班师回朝的部队;无论是外出讨生活的马帮,还是进来换茶叶的驼队……都从这个小村子进出,为此,当地的文化人誉之为“入滇锁钥”。

不禁有人要问,这样一个小村子,缘何有如此重要的位置和显赫的声名,甚至被评为省级历史文化名村呢?

究其缘由,无外乎一条路、一个人。

一条路就是始建于秦始皇时期的五尺道。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陆续颁布了多条律法,以稳固国家的统治,其中就有我们熟悉的“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等。从那时起,最早的“国家高速公路”从咸阳开始向各地延伸,这个小山村作为交通要冲,自然成为“国家高速公路”进入云南的必经之地。目前,村里保留完好的一段驿道全长5100多米,宽2米左右,路面全部用青石块铺成,该驿道由秦始皇兴建,汉朝王莽加宽,明朝朱元璋扩修,有“秦道明关”“通京大道”之称。“弹丸岩邑,南通六诏,北达三巴,东连金筑,行旅冠囊,络绎辐辏,孔道也”,描绘了古驿道曾经的繁荣与辉煌;驿道上深深的马蹄印记载着古丝绸之路的悠远与沧桑……

一条路打开了这个闭塞的小山村与中国历史交汇的时空之门,一个人让这个小山村不再默默无闻,而这个人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村里的老人告诉我,在很久以前,这个村子叫“船边”,与牛栏江畔迎江村的船边街子遥相呼应。一个大雨过后的下午,因为诸葛亮的到来,“船边”这个名字随着汹涌澎湃的江水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取而代之的就是沿用至今的“可渡”。

据《大定府志》记载:蜀汉建兴三年,即公元225年,丞相诸葛亮南征,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东路军马忠,西路军诸葛亮、中路军李恢三路大军会师曲靖,“七擒七纵孟获”,平定南中之后,班师回朝。诸葛亮率领的队伍取道滇东北,打算走古驿道入黔,途经此地恰逢天降大雨,导致河水猛涨,桥梁被毁,道路中断。诸葛亮无奈只能命令部队在这里稍作休整,待雨停之后另谋良策。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雨停了,诸葛亮即令前锋前往河边查探。前锋回来禀报诸葛亮:“启禀丞相,大水已退,就目前水的深度,我们可以安全渡过去。”

听闻此言,诸葛亮喜出望外,大声说:“可渡就好,可渡就好啊!”

大军顺利渡河之后,已到河对岸的诸葛亮看着天上的彩虹犹如一座拱桥连接两岸,兴之所起,挥笔在石壁上写下了“飞虹伫鹤”四个大字,而后手持羽扇,轻拂髯须,大笑着策马前行。

诸葛亮离开之后,村子的名字改为“可渡”,门口的那条河也成了可渡河,村里的很多东西都被烙上了“可渡”的标签,如可渡关南关门、可渡炮台、可渡烽火台、可渡巡检署遗址、可渡驿丞署遗址……这个与蜀国丞相诸葛亮相关的名字被沿用至今。这个故事除了被当地人口口相传外,在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可渡》一书中也有提及。

朝代的更迭见证历史的变迁,蜀国未能实现统一便消失在烟波浩渺的历史长河中,诸葛亮也留下“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喟叹。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可渡的山,可渡的水,迎来了一季又一季草长莺飞,迎来了一拨又一拨文人士子。

600多年前的一天,可渡村又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文采卓绝,位列“明代三才子”之首,24岁被钦点为新科状元,他就是杨慎。嘉靖三年(1524年),杨慎卷入“大礼议”事件,触怒世宗,被杖责罢官,谪戍云南永昌卫。在去往永昌卫途中,他来到入滇第一站——可渡村,顿时被这里的山水所震撼。于是,他在可渡村作了短暂的休整,并与乡贤缪文龙诗酒往来,二人诗酒唱和之余写下了《临江仙·可渡桥喜晴》。

临江仙·可渡桥喜晴

可渡新晴韶景媚,不愁寒透征衣。滇阳渐近雪霜微。旧游如梦寐,旅思欲纷飞。时序惊心催候雁,嗈嗈鸣向朝晖。多情何事帛书稀。明年春色里,领取一行归。

万里云南可渡,七旬老叟华颜。金羁翠眊杏花鞯。还家剑峰画,出塞马蹄穿。旧店主人争羡,升翁真是神仙。东征西去几多年。风霜知自保,穷达任皇天。

——选自四川人民出版社《杨慎词典集》

除了诗酒唱和,兴之所至的杨慎还在可渡河畔的翠屏崖上留下了“山高水长 水流云在”八个大字,成为迄今云南境内发现的最大的摩崖石刻,为可渡村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

山与水是一个村的精神和灵气所在,有了文化的浸润,这股精气神就会显得更加澎湃,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文化滋养历史,历史淬炼文化。历史的书页在不停地翻卷,斑驳的墨香弥散在可渡的山水之间,一段驿道打开了通往千年之前的时光隧道,一座村庄汲取山水的灵韵书写着自己独有的历史。每一次行走在可渡古驿道上,我禁不住会想,脚下的这一段路,诸葛亮、杨慎、徐霞客是否也曾留下足迹,每每于此,我总是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可渡,一段历史佳话。

可渡,一座文化名村。

可渡否?可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