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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时间的记忆

日期: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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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圆的果实,阳光下若隐若现的细碎绒毛衬得果肉新鲜诱人。洗干净后,果实在水珠的映衬下,细嫩、微透着粉色,浓郁的香气袭来,诱你一口咬下,果肉在嘴里绽开,汁液四溢、沁人心脾,怎一个爽字了得。这是记忆中的水蜜桃,小时候最喜那香甜滋味,每到夏天,总要让母亲买上三两个解馋。如今,水蜜桃随处可见,记忆中那股香甜气息却再难得。我曾不止一次向友人抱怨,如今这桃子一点桃味儿都没有。友人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好桃难寻。或许,毋宁说,记忆中的味道难寻。随着时间的更迭,桃子的味道在回忆里不断发酵,最终酝酿出不可替代的美好。

周末回老家,母亲从厨房捧出一碟新鲜荔枝,笑吟吟地要我们尝尝。“这是村里人嫁接的新品种,核小、肉甜,赶紧试试。”母亲极力推销着。剥开粗糙的外壳,露出内里嫩滑的白色果肉,如果冻般晶莹剔透,一口吞下,口感柔软、味道甜腻,确实没了本地品种微酸的青涩,但也没了“日啖荔枝三百颗”的随意和自在。小时候到了采摘荔枝的农忙时节,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道路已满是来回奔忙的农人。大家或爬到树上采摘荔枝,或在树下草丛中搜罗着掉落的“漏网之鱼”。荔枝那微红的外壳在绿叶丛中即使藏得再隐蔽,也总能被“火眼金睛”识破。那个时节漫山遍野被车辙覆盖,被人声掩盖,到处是摩托车的轰鸣声、农人的笑声,一向沉寂的大山被丰收唤醒。当一筐筐的荔枝被抬上摩托车后座捆好、驶向市场,换来的是农人的希望和喜悦。

小时候哪里懂得父母的辛劳和期待。印象中的农忙就是整日整夜的奔忙和随时随地吃不完的荔枝。日子一忙,就顾不上按时准备三餐,好在自家产的荔枝是“不限量”的,肚子饿了、口渴了,剥开一个荔枝,汁水在口腔爆开,细腻、清甜,带点微酸,果肉一下子就滑进了胃里。可惜那样自在充盈的日子倏地划过,一去不复返了。

母亲说:“新品种的荔枝树身低矮,好摘多了。”过去,本地品种的荔枝树身高耸,采摘荔枝需借助工具,30多节高的竹梯倚靠着树干,用绳结加固后就可供人攀爬。那年夏天农忙,恰逢台风。大家赶着在台风来临前抢收荔枝,希望能减少损失。到了下午,风力逐渐增强,黑云压顶,风雨欲来。风扫过树梢,带动树枝摇晃,连带着竹梯一起晃动。突然从树顶传来一声尖叫,那是在竹梯上的母亲发出的声音。不远处的表哥快步奔向前,用身体抵住竹梯底部,母亲这才顺着竹梯一步一步往下爬。

母亲的那声尖叫穿过时空,总回响在我的耳边,让我至今仍心有余悸。如今父母年岁渐高,子女在外就业,就算对荔枝有再多不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后来每逢荔枝丰收的季节,我都不曾主动到市场上购买荔枝。不知是遗憾再不能无限制地吃荔枝,还是怀念自家产的荔枝的味道。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让人怀念的又何止是过去的味道。逐渐佝偻的父亲的背,再也驮不起我的重量,母亲花白的双鬓蹉跎了她原本温婉的面容。青春在记忆中躲藏,壮硕和美丽都变得恍惚。

某次闲聊,无意中得知大伯母去世的消息。原本鲜活的生命在唇齿之间薄若蝉翼,只余叹息。记忆中的她将近一米七的个子,纤瘦的身形,圆圆的小脸,见人三分笑,手脚麻利,干起农活来毫不含糊。她乐于助人,需要她帮忙的时候,总能利落地处理好。不干活的时候,点上一根纸烟,和外婆聊聊家长里短,脸上总也不忘带着微笑。劳碌了一辈子的大伯母,晚年却患上痴呆症,不能自理,可是吸烟的习惯却未能戒掉。在某个冬天,她围着毯子坐在自家炕上,烟灰掉落,点燃了毯子,烧伤了自己。最终,大伯母没能挺过第二个冬天。时间何等残酷,承载了一生的记忆在晚年时期被洗涤一空。大伯母是如何度过剩下的日子的?是否如孩童般重新填补生活的色彩,还是只有空白的虚无?再无可知。只有留在原地的人,在记忆里回味那个瘦高的爱笑的身影。

终究,时间改变了一切,只剩回忆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