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没事,我总爱抚摸床头柜上的谢馥春香包。这只香包已经七年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七年前,我生了一场病,得去南京治疗。在服务区,爸爸告诉我,我要一个人住院两个星期。还没进到医院,就开始想家。爸爸带着我在服务区逛了一会儿,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香包上,精致小巧的模样吸引了我。爸爸见我喜欢得不行,决定给我买一个。我选了一款檀香型的,我的心太需要宁静了,檀香能让人宁静。
主管医生的年龄看上去超过了我的奶奶,颧骨高高的。我以前听人说过,颧骨高的人不容易相处,于是心中陡然增加了莫名的恐惧。她很白净,连岁月在脸上留下的沟沟壑壑,也是清清爽爽的白。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没有一缕黑丝,很纯。我在电视电影上看到的老教授、老科学家,就是她这个优雅的模样。她迈着小碎步,眼里散发着有爱的光,说话很舒缓,语气里没有一点点严厉。是的,就是她的声音,稍稍消除了我的恐惧。
第二天,我被医生喊去输液,我仿佛面对一个巨大的恐怖的黑洞,束手无措。年轻的护士找好了静脉,戳了进去,我的内心像平静的湖面,毫无涟漪。阳光透过窗帘,打在身上,我却感到隐隐的寒意。就在此时,我看到了办公桌上的一本《读者》,像发现了宝贝,竟然忘记了爸爸妈妈平时的教导,别人的东西不能乱拿,我下意识地翻开了杂志。“我很喜欢爱看书的孩子,等你看完了告诉我,我给你带一本新的。对了,你需要每天输液。”我的手一抖——原来她就坐在办公室里,我竟没有注意到。她没有责怪我的无礼,而是温柔地关照我。
她来查房了,带着熬好的中药,看病人喝下去。她发现了我摊在病床上的小本子,那个快用完的本子上记录着自己破碎的日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折回了办公室,给我拿来了一叠处方纸。她说,假如不开心,你就写下来,然后将它撕碎,彻彻底底地忘记。向日葵放出了一道道光,照亮了我。
在病房里,我重复着一些事情。输液、吃药、写日记……数着出院的日子。
一个星期后,爸爸来看我了,带来了我最喜爱的零食和一些杂志。我诉说着这些日子的苦,眼睛里开始“下暴雨”。爸爸告诉我:“再熬一个星期,就出院了。”爸爸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又把相聚当成一次分手。
好在,“奶奶”又来查房了,看见抽泣的我,俯下身子慢言慢语地对我说:“乖,别哭,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光,又一次裹拥着我的身体,一阵香气隐隐飘来,不知是她身上的,还是香包的味道……
我一直没有与那位祖母般慈祥的医生联系,但我永远忘不了她和蔼的笑容和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些年,我总喜欢在灯光下摆弄着香包,梳理着时光。时光是有缝隙的,是能让香包的美好气息进来的。我想起她的脸,想起她散发着香气的手指,想起她满是爱意的背影,人间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