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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1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戒酒记

日期: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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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喝酒,或者说在走上工作岗位之前就没沾过酒。喝酒完全是一次偶然,在一次酒桌上,几番轮回划拳下来,老大眼看不敌,下令要我上场:“不会喝酒,要你这个秘书干啥?”酒场如战场,我知道自己必须冲锋陷阵了,就是背上炸药包也要往上冲。第一杯酒辣,第二杯酒苦,第三杯、第四杯咽下,感觉热血沸腾。我好像天生一个酒囊饭袋,喝了一斤多白酒,只感觉头有点晕乎。

我就这样被培养成得力的喝酒队员了。酒场上我所在一方,总是大胜而归。那时,老大说招待也是“第一生产力”。曾几何时,喝酒也是工作,一些民事纠纷,一场酒喝过之后,便干戈化为玉帛。老大说酒品就是人品,酒品也是水平。那时,年轻气盛,有酒作陪,以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知音,白天黑夜地喝,只要有酒,天大的事,暂且都可放下,山背后的日子长着哩,磨刀不误砍柴工,酒中说不定有捷径!老大还说,烟出文章酒出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写诗不成功,酒却喝疯了,最欣赏“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句诗,总让我期望达到“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的境界。梦里常有唱着信天游“鸡蛋壳壳点灯半炕炕明,烧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的女子对着我微笑,我深信没有比这微笑更美更艳的花朵了。人生,有两三酒鬼陪伴足矣!只因当地以“芦河”水酿高粱酒,诗里便写下“唱歌就唱信天游,喝酒就喝芦河酒”,居然还得了一个诗歌奖。更笃信酒中多君子,“二道峁韭菜扎把把,好不容易咱遇到这达达”,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喝。

到而立之年,我调到县城工作,酒事自然也多了起来。经常一天两三个场子,上午下午喝下来,哪能不醉?没过几年,人渐消瘦,始知酒喝多了伤身体。无奈下定决心,每天只赶一个饭局。我生活的县城在长城脚下,曾为边关要塞,酒是人们日常生活的必需品。红白喜事,娘生女满月,老人贺八十大寿,没酒绝对不行。有道是“猪脑是敬老家人的,烧酒是待上客的。”而且喝倒几个,这事情才算玩得开心!还有逢年过节,没肉吃可以凑合,没酒喝万万不成。老辈人说,酒鬼的肚里有酒虫,几天不喝酒,酒虫在肚里如孙猴子钻入铁扇公主肚中,那才叫翻江倒海的难受。我知道这是酒鬼们的借口,因为我的肚子里根本没有酒虫,喝酒更多时候是被迫的。

但我不能不说,县城确有好些酒鬼——天天喝,年年喝,可谓酒鬼。尽管每年都会有一两个酒鬼喝得魂归酒国,大家照样前仆后继,似乎除我之外,没有谁为此动摇,仿佛酒中才有黄金屋,酒中才有颜如玉。醉鬼们的故事自然不少,甲酒鬼经常醉里逃跑,一天,他请几人在家喝酒,至半酣,他又不告而去。街上转了一圈儿返回家,见大伙儿在家喝得正酣,反问“怪了,你们在我家喝酒,好意思不叫我!”乙酒鬼逢喝酒必醉,还美其名曰“喝酒为醉,放账为利”,一日醉得一塌糊涂,回家吐的酒肉被狗吃了,狗也醉倒,到了半夜乙酒鬼醒来,才发现自己竟搂着醉狗睡。丙酒鬼父子好酒,一冬日父子赶集买酒回家,在冰滩上不小心滑倒,酒瓶碎了,酒水冰上四溢,父趴下便喝,又呼儿快喝:“还等你妈炒菜不成?”丁酒鬼为人豪爽,为方便喝酒,开了一家酒馆,一来吃饭的人,他就陪着喝,推杯换盏之后,钱不用收了,没一年家财喝尽,酒馆关门,老婆也跟他闹起了离婚……

我却深感酒害,终于下决心要退出酒场。原因其实因为眼疾,医生不让喝了!酒鬼们劝:“医生的话岂能当真!”后来我最恨手机,每到吃饭时手机总要响几次,为此得罪了不少“感情深一口闷”的朋友。可关机又不行,怕领导安排工作,否则铁饭碗就砸了!于是,就想这手机如拴驴桩似的将人一个个都牢牢拴死了,让你难以挣脱。如此没过一年半载,手机也就不响了。酒友们并没有因我的缺席而“少了胳膊断了腿”,有时相逢一笑则已。

走出酒场,先是身体增重了,又担心中年发福,只得减少饮食,加强锻炼。这两年,初冬的感冒也很少光顾了,我身心为之舒畅——这是最重要的,真是革命的本钱!再是事业的发展,在离开酒场的这几年里,我出版了诗集多部,并获了一个个奖;完成了两部长篇小说的写作,那年中国作家协会首批定点深入生活作家出炉,我被选入。现在,正在完成计划中的几部长篇叙事诗及小说创作。

想我酒场一员猛将,也曾“横刀立马”,每年不知要消耗多少白酒,得意于醉在我手下的“败将”数不清楚……逐渐学会酒场开溜,直到完成戒酒的大任,恍惚一场大梦初醒。在那些永远逝去的喝酒的日子里,所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膨胀,那些消失在壶中的日月,随之消失了的其实还有我们多少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