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胡伟是在第五届生态诗歌笔会上说:“在诗歌写作上,我们有很好的传统,从《诗经》开始,文人对自然、生态一直有所关注。当下,中国式现代化也发出了生态性的呼吁,这些背景为当代的诗人提供了很好的创作源泉……”而他自己正是在诗歌中高举亲近自然,实现诗意栖居,体悟天人合一的和谐与美妙,反思以人的利益为唯一价值取向带来的后果的诗人之一。
关于倡导生态和谐,胡伟在《生态文明》一诗中有明确的表达:“生态文明之风吹进心坎/变成历史靓丽的风景/和自然握手言和/成为人们的成人礼/植树种草/成为公民的义务/如何最大程度恢复自然/成为人们行动的指针”。回归自然的胡伟是谦逊的,谦和有礼的姿态标志着人再一次认识到人与山川河流、大地泥土、风霜雪雨、动植物是生命共同体,这个生命共同体的完整而健康的系统循环,才能保证人类的长久存在。胡伟警示人们要从土地沙漠化、水污染等生态被破坏的现实中醒悟:“我们站起来了/自然便倒下去/我们成为了战士/森林就没有了神话/而自然不在/我们也成为无本之木/最后等待我们的就是诺亚方舟”。所以,在胡伟看来,“生态文明是人类一次智慧的救赎”。在胡伟的诗歌中,我看到这救赎不仅仅关乎生命,还关乎心灵,人只能在大自然的生态循环中找到自己的来龙去脉与心灵寄托。
泰戈尔曾说:“当一个人认识不到他和世界的密切关系时,可以说他是住在被墙壁隔绝的牢房里。当他认识了万物之中永恒的精神时,于是他就解脱了,因为他发现了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的最完美的意义,到那时人发现自身是在完全的真理中,并且与万物建立了和谐。”胡伟诗作《叶子在夏天延伸》无疑给予我的就是泰戈尔上面这段话中表述的认识。在这首诗中,诗人以一种貌似疏离的姿态亲近了叶子,以一种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隐喻了人间的事、情和理。“有一天,我会靠近叶子”这个结尾将全诗的含蓄推向一个高处,并且韵味无穷。
《在无限的空间当中》这首诗里,胡伟指出,叶子所代表的具体的有限的自然物能够帮助人们对抗无限的空间所产生的虚无感。现代人总是陷入不能自拔的虚无主义泥淖中的一个原因是他无法体验到与他人、万物的有机联系。“在无尽的时空里/我不能达到事物的边缘/我只是证明叶子在夏天延伸/生命对有限事物的爱恋”胡伟的这些诗句中包含的生态意识就是要呼唤现代人破除自我中心、人类中心主义,再次与他人、自然万物重建紧密联系。人的一生里,时间有限,能做的事情有限,但蕴藏着一种高贵的价值,那就是屹立在有限和无限的交汇处的人类的思想,是思想形成人的伟大。这就是胡伟在诗中所说的“我的世界会在/无限空间中发出微小的光芒”。同时,胡伟写道:“周围的事物,直接投射于我”。周围的事物,它们不是高远的星际宇宙,却在人们身上投射出意义:近处不只是苟且。虽然人一辈子能达到的空间范围有限,但是,无限的意义和遐想常常通过身边的自然物质就能企及,就像爱默生在他的名篇《自然》中说的那样:“自然事物每天都在为我们提供最真诚的并且有无限意义的经验。它们锻炼了人的理解力和理性。每一种事物本身都是一所训练理解力的学校,与此同时,理性又通过类比的方法让人们意识到物质与精神之间的密切联系”。由此,人不会因迷茫和妄自菲薄坠入“无限的深渊”。
自然对于人的活动是有其自身的反馈机制的,当人类的活动体现出的是对自然的大肆掠夺和破坏时,就会出现所谓大自然报复人类的负面效应,而当人类活动体现出同自然的和谐相处,实现社会发展和自然生态的协调时,自然就通过“生态回馈”来展现出来。所以,在当前环境恶化的背景下,当胡伟在诗中写下“生态文明是人类一次智慧的救赎”,我看到了他的智慧和忧患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