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脑桥
石头从未枯朽——
时间的印痕，从明洪武年间的
一块块巨石身上开始动刀
而后嵌刻进片片闪光的龙鳞里
接受霞光和九曲河水的冲刷
并发出类似于龙鸣
或者乡野醒世老者喟叹的声音
两岸青翠的竹林之上
一只蝉在沉默
不远处的龙脑寺，同样沉默
急着赶路的风再怎么使劲儿
也敲不响寺里枯悬在半空中的钟
此刻，烈日的光线正好
它催促着行人从桥上快速走过
在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我仿佛遇见了一位修行者
五百年以上的故人——
她从桥的这头走到了桥的那头
像走入了凡尘和心中庙宇
●枇杷花开
不同于湿润的川南和其他地方
我注意到在羌寨的院落里
一株一株高原枇杷
竟悄然开花
它们处于云上布瓦民宿前后
处于能摸到天空湛蓝的山谷之间
停顿、舒展，且露出笑脸
比川南二三月开花的枇杷慢了一些
但它们的慢，没有对气候
和此间的生活形成任何阻力
相反，却为古寨人那种慢生活
神秘地押韵和说话
并借清风传出一缕缕淡淡花香
因此，初冬时节的羌寨和碉楼
肯定是醒着的——
它有自己的风向和行走的道路
●爱上群山的胸怀
大地静谧，群山安详
斜坡上的核桃树苹果树李子树樱桃树
把湿漉漉的甜蜜
陡然一下于高空举起
它举得很重，也举得很轻
在去往布瓦村的沿途及观景平台处
因季节不对，没有满树花开
却结满了人心暖情的果子
云李山居外路边卖山货的大姐
热情地将游客所购之物一一过秤
那些红苹果与山核桃
有着十五年才长出的坚韧和庄严
此刻，山风习习，天空湛蓝
大地和群山似乎已把以前摇晃的欠账还清
而矗立于山间的特色水果产业园区
向人敞开了一扇甜蜜的幸福之门
●观宋代女侍石刻
拈花的手在空中虚抬
一手好似推门
另一只手，则像落在了
自己的薄纱的罗裙上
她的窈窕身姿
和羞羞答答的模样
像在绣楼外窥见了
小姐与才子的秘密和爱情
而我看她的眼神
像在宋代一场纷飞的大雪中
看满园枯败和一枝蜡梅——
我刻意制造这样一场离别
仿佛自己便是那才子的伴读
或者随行的书童
●在新颖农场遐想
远山和夕阳还在眼前
地表的热，比内心轰鸣和喧响
持续得更久更强烈一些
看这山野苍茫之处
一个农场矗立在玉蟾山顶
它牵扯出我们期待的相拥和抚慰
使我远离故土又乐见故土
那些久未谋面的鱼塘、瓜果
土鸡、土鸭和四季时蔬
此刻就在眼前——
我想，今晚应该在此住上一宿
像归至老家的院落和小屋
像一颗蚕卵回到茧里静静安睡
更像我一下回到四十多年前
母亲为我一个人筑起的
那小小的血肉一样的房子
●观屈氏庄园
我忽略了碉堡和墙上的孔洞
只记住了庄园门楣上
高蔚然那苍劲有力的“醒庐”二字
它就像两盏时光的眼睛
洞穿了先辈的迁徙和后人功名
把一册民国时编纂的族谱
制成喷绘镶嵌在墙上
同样，在进入正堂、偏房和天井的
时候，也忽略导游的解说
与之相反的是——
我极度关心墙上诗词字画里
住着的那些书生
究竟在线装的旧书里留下了
什么样的文字和声音
●住在民宿樱花里
以为依山而建的木屋该盛满风
在夜晚微微摇晃和发抖
但是，这些想象统统没有发生
在樱花里，木屋内温度适宜
半开半掩的透明的窗
将群山一下收敛进了木屋
尽显辽阔与苍茫
当然，寂静不可能完全避免
它向周边扩散，继而延伸
直至那些落尽了叶子的枝条与风握手
远处才爬满星星和灯火
我想：如果在春天遇到一朵樱花
蹑手蹑脚地在窗外开放
它一定吐气如兰，鬓角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