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秋的核桃林
它收集了满天的星星 为圆梦的山里人
果子入仓 晚秋的核桃林
不用练习就深知 放下是一种美
它卸下果叶 为茁壮和存活
铺一条简洁越冬入春的路 此时
它用沉默与我相对 在果园
苍劲的枝干 背负修剪的疤痕
多像我们摆脱苦困时
留在岁月枝头的教训 金不换
就连冠枝也摩挲出它对土地的虔诚
而那亘古的太阳 乐而不疲 伸出大拇指
频频为这休整的土地 点赞
此时 它刚好划过果园上空
将大拇指按在村庄上 精准而有力
温暖的光晕升起一幕来年的金色愿景
■ 穿过光
这丰收的图景 在秋天的核桃园
似乎要把山雀的传唱融入
削减秋后必至的萧索 但秋色正浓
果农一边笑 一边和我交谈
他们的兴奋和我的惊喜一样绵长
在柔和的光线中 我们穿过核桃林
谈论着核桃的品质和经营策略
曾经枝叶般茂盛的艰辛 困苦
像敲砸核桃壳 铆足巧劲 轻轻用力
咔嚓一声 金黄的果仁就露出来
事实上 我们与果农之间
有着风雨与青山的亲密 岂会割离
与他们交谈梦想和过往 从所无到所有
谁能离开光的赐予——
因在光中，我们穿过黑夜
积攒一生的雨水 释放出爱的光芒
■ 挖煤工
为点亮幽暗而扎根幽暗 他们进出煤井
那晃动的身影 像陈年的香
在大地的案台找插孔，和我一样平凡如
四季的运具上 富含热能的煤屑
越乌黑越优质 就越接近火焰和光亮
他们有的甚至大半生在煤矿上
像一节节蓄电池 储电放电的开关
攥在手里 安全是闸门
——无论井下还是地面作业
只有安全回到家，悬在亲人心中的
那盏灯才会亮得欢 才会停止战栗
■ 散养户
他们在熬制心底的糖 难免有点焦煳味
而心中的那点甜 来得缓慢
他们以散养牛羊为辅 主营种植
在起伏跌宕的山间 喜忧系在牲口上
他们上山干活 附带赶着牲畜进出村
而盼来的甜头 如同那些年
我们馋上用土办法熬糖的铁锅
围在灶台边 烟熏火燎
来得慢的美 如饴而甜
有时他们会为一把草料 一剂防疫药
一个有窟窿的畜圈 犯愁
有时会因卖上一个好价钱兴奋几天
但无情的时间之树 只挂两种果子
——酸与甜 谁能逃脱
■ 掘光者
他们是挖掘光明的人 进入煤井区域
我像一块煤回到了出处
被几个矿工又热爱一遍 刚走出矿井
他们一身乌黑 扎根矿区
在既是染池又是浴池的天地间
浸染 蜕变 却热情 亲切
与煤的本色协适
这陌生而熟悉的身影 与我并无两样
——在虚无的时光绒毡上
我们各得其所 为获取一缕光
我走近井口 一地煤屑捧着机车声
溢有星辰光芒 熠熠闪烁
一拨拨煤炭在输送带上 像挤上公交车的我们
用自身的重维持了身体的平衡
做个怀抱焰火之人 天地自会有光
我试图与煤交换位置 如那些工人
为心底的光芒 沉浸于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