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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一个称呼里的悲欢离合

日期: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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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打开衣柜,想找那件厚实的灰色毛衣。找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他有些无奈地唤道:“钟梅,我去年买的灰色毛衣在哪里?”

可回应外祖父的只有被风刮得“哐当哐当”作响的木格窗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恍然间想起些什么,用手擦拭了下眼角,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他轻轻抚摸着老式棉被上方缝着的密密针脚,悲痛地冒出了一声“钟梅”。

外祖母在世时,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每到换季,她就会把当季要穿的衣服拿出来,其他的衣服都会叠好,整齐地放进掉了漆的红色大木箱里。她还会在冬季来临前,搬出重达10斤的厚棉被,放太阳底下晒。等到棉絮晒得松松软软后,她就搬回家,罩上干净的被面,再把被子缝好,放在床头。

可是今年外祖母刚把过冬的被子缝好没多久就突然离世了,好多事情都还未来得及交代清楚。外祖父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混乱,常常找不着自己的东西究竟放在哪里。尽管他无数次地呼唤“钟梅”二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他们携手走过风风雨雨四十多年,一直恩爱如初。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爱情最美的模样。外祖母不太会吃鱼,外祖父会把鱼肚子上的肉先夹到外祖母的碗里。外祖母吃鱼时,还会柔声地提醒:“钟梅,你把鱼吃了再吃饭。鱼头和鱼尾我来吃。”一到冬天,外祖母的鼻子边总是红红的,有时还会发炎。外祖父就泡了芦荟酒给外祖母涂抹,涂抹时他还会心疼地安慰道:“钟梅,忍一忍就不疼了。”

那时外祖父家住在五楼,有天外祖父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在楼顶养鸽子,二人就开始不断往楼上输送材料。外祖母总是提上东西就往楼上跑,一趟又一趟。外祖父却在一旁捣鼓滑轮组,几番实验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他把滑轮组架在家门前的楼梯上,放下钩子,让外祖母在下方把重物挂在钩子上,他在上头轻轻拉动绳子,很轻松就拉上去了。等外祖母忙完上楼后,外祖父就会对着外祖母,洋洋得意地自夸一番:“钟梅,做事情要动脑筋。蛮干不如巧干。”

外祖母弥留之际,外祖父紧握着外祖母的手不断地碎碎念。“钟梅,口渴不?”“钟梅,有不舒服和我讲。”“钟梅,我就在这里。”“钟梅,我今晚留下来陪你。”每次外祖父在外祖母的耳畔温柔地询问时,外祖母总会略微点头示意她听到了。

而今,外祖母离开了。身子骨一直硬朗的外祖父也消瘦了许多。或许是外祖母在世时,把家里照顾得太妥当了,导致外祖父连自己的灰色毛衣在哪都找不着,更别说其他的生活琐事了。

经过翻箱倒柜地寻找,外祖父终于找到了他的灰色毛衣。他抚摸着毛衣,若有所思地说道:“钟梅,你以前总说活着就要活出个样儿。我现在这颓废的样子,你见了是不是会很生气?”外祖父揉了揉眼睛,直起身来,慢慢地把每一样东西归类整理好,有的还贴上了标签,方便以后寻找。只有活出个样儿来,才是对老伴最好的告慰。

刮了一天的大风在此时也消停了下来,老旧的木格窗终于不用再被撞得生疼了。融融的月色也从窗格里跳了进来,落到地上四四方方的,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投来的一封封柔情素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