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红宇的小说体现出的时代理性与个体浪漫情怀相融合的叙事风格。本文主要讨论一下窦红宇四篇代表性的小说,它们分别是《青梅了》,《红宵屋》,《如命苍茫》和《牛美丽的手脚》。《青梅了》发表于《十月》2016年第5期,《中篇小说选刊》2016年第6期选载;《红宵屋》首发于《十月》2017年第4期,后被《小说选刊》2017年第8期转载,2020年获云南文学奖,2023年,获中国煤矿乌金文学奖;《如命苍茫》发表于《安徽文学》2019年第9期,2023年,获《安徽文学》双年奖;《牛美丽的手脚》发表于《人民文学》2020年第10期,后被《小说月报中长篇小说》2021年第1期转载。从这几篇作品发表和转载、获奖的情况看,无疑,它们对曲靖甚至云南当代文学创作的发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人物的情与理
首先说一说窦红宇小说人物的特色。在窦红宇的小说中,能明显地感受到他在叙事中对于人物情与理的平衡。小说《青梅了》中的罗青梅是小说塑造的主要人物,在这个人物身上,体现出来的是情与理的冲突,以及情与理的融合,其中的情是指她的爱情,理则是时代赋予个体的立场和抉择,在建国初期的时代背景下,罗青梅对爱情的执着战胜了那个时代的政治规约,她和一个曾经的国军军官结了婚,这件事当然让罗青梅遭遇了打击,但是罗青梅并没有后悔,之后,和她的爱人一起到山村支教,隐匿半生,扎根农村,直到九十年代成为了时代的道德楷模。罗青梅就是一个将个体情感与时代理性结合的典范。《如命苍茫》则是以另一种形式体现了一群英雄形象的塑造,20世纪40年代的地下党人李冬云(李老头),龙淑娴,以及当代的缉毒英雄老七,队长甚至“我”刘乐。相应的,他在为新老两代英雄唱赞歌的同时,又塑造了几个人的浪漫爱情,比如李冬云和龙淑娴的爱情,则是浪漫爱情与革命责任同时兼顾的历史英雄。刘乐对于陈丫的爱情,也是这个作品的情理关系处理得最好的一个例子,刘乐爱陈丫,但是当听说陈丫是毒枭之后,一直很怂的他竟然有了一种无畏的勇气,这勇气与其说来自理性精神,不如说来自爱的力量,大爱是有道德性的,刘乐以爱的力量呼唤陈丫向善,哪怕陈丫进了监狱。《红宵屋》给窦红宇带来了不少荣誉,这个作品写了一个普通煤矿工人——秦眼镜的英雄主义,在地产资本迅速扩张的时代,传统国营煤矿因为经营不好被兼并,而秦眼镜则成了国营煤矿里的最后一名捍卫者,他一直坚守在这片土地上,直到红宵屋被推倒。红宵屋不但是秦眼镜浪漫爱情的象征,也是他自我身份的认定,因为是他自己设计出来,并就地取材建成的,这是一个知识分子精神的集中体现,红宵屋的建成是他爱情与事业的双重胜利。而被推土机推倒的红宵屋则意味着秦眼镜保护家园的英雄情怀的失败。《牛美丽的手脚》是一个扶贫题材,写的是扶贫搬迁的故事,但是,如作者所言,这个作品在一个美好的时代背景下写出了搬迁农民牛美丽对故土对旧生活难以割舍的情怀——乡愁。这部作品依然是时代理性框架下的情感表达。
窦红宇的这四部作品,基本上都是在主流话语和个人情感两个方面展开的主旋律叙事,但这并非说窦红宇的作品没有创新,他的创新性就是紧跟时代,写出了在历史车轮之间不断行进中的英雄故事和爱情传奇。历史的更新,必然产生时代的英雄,窦红宇敏锐地捕捉着历史和新时代的感人故事,将之写得一往情深却又铮铮铁骨。
窦红宇这四篇小说都具有比较强的时代叙事风格,但是,在窦红宇最近的几部作品中,如他的《在山顶上》还有《一地辣椒》,在扶贫题材的背后,有着更为深远的形而上的思考,浪漫气息变淡,现实主义的特征更为突出,期待窦红宇在文学创作上有新突破。
中国风的叙事
窦红宇的小说是一种中国式的叙事。小说并没有特别追求繁复而炫目的叙事技法,而是运用中国传统的说书技法,在清晰的故事线和悬念的营造中讲述动人的故事。首先,他的小说大多有“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两条故事线。比如《青梅了》中父辈的爱情故事与人生选择和子辈的爱情故事与人生选择两条线索对照展开,通过对照反映出父子辈之间的精神落差,以此表达子辈对父辈的忏悔与敬意。《如命苍茫》中依然有父子两代人的两条叙事线,这条线索却将两代英雄形象做了一个呼应。父子伦理是中国传统五伦中最重要的人伦关系,《青梅了》和《如命苍茫》都是以父辈和子辈两条线展开,作品呈现出来的是子辈对父辈英雄精神的敬佩和追随,这是一种传统父子伦理观的回归。《红宵屋》也是两条线索,国营下村煤矿秦眼镜和张芬的爱情是一条线,另一条线是上村私营煤矿主王小富和张芬早年的情感线,这两条线索彼此对照。
窦红宇小说故事情节的起承转合的点非常到位,这来自于他对故事讲述节奏的把控,窦红宇讲故事很知道如何调动读者的口味,懂得在哪里要节外生枝,又如何将生出来的枝干与主干相汇合。他大多通过人物的语言和行为完成故事的讲述,让悬念的营造与揭示带动故事的讲述,在故事的推进中揭示人物的命运,以及事件的水落石出。悬念的营造和人物命运的解密是他故事引人入胜的秘诀,小说《如命苍茫》最能体现这个特点。故事本身讲的是缉毒警察当卧底的故事,讲述者刘乐一边因为好奇,通过史料和李老头弥留之际的讲述,揭秘李老头在20世纪40年代做地下党时的英雄事迹和爱情故事,一边以参与者和见证者的身份揭秘了童年伙伴老七的缉毒卧底身份和倾慕对象陈丫的大毒枭身份,故事就在悬念的营造与揭示中完成了一种中国式的革命加爱情的叙事。
应该说,窦红宇是用一种中国式的叙事方式讲述中国故事。
在与窦红宇的闲聊中,他经常提起中国著名评论家李敬泽的一句话:“中国历史远未结束。”他用自己的写作实践延续着中国历史的讲述,也践行着新时代“讲述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的文化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