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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我的世界下雪了

日期: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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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赶紧回家,爹快不行了。听到电话里大弟战栗的声音,我强忍悲痛,哽咽着给校长请了假,和丈夫匆忙驱车往老家赶。

外面小雨裹挟着雪花,片片飘落,感觉每片雪花都落到我心上。寒气越发逼人,我呆坐着,听车轮碾压泥泞山路的唰唰声,心都要碎了。

那是2015年12月中旬,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我冒着严寒,去医院看护重病的父亲,他最终被确诊为药物性肝损伤,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可是我们儿女还抱最后一丝希望,继续治疗,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十多天前我再次去医院看护爹爹,他已经出现肝昏迷情况。白天夜晚都睡不着觉,不停地起床,不停地折腾,特别是夜间,他被病痛折磨着,反反复复起床,睡下。又怕惊醒我,不敢开灯,蹑手蹑脚用双手支撑着慢慢起身,借助床边的拐棍小心翼翼从床沿滑下来,往往这时候我忽然被惊醒,赶紧去搀扶他,父亲内疚地唠叨:又把你吵醒了,老了,不中用了。

我们姊妹兄弟轮流看护父亲,想尽可能减轻点爹的病痛。我是学校老师,期末考试将至,四妹来接替我,我依依不舍离开医院,回学校备战期末考试。可是仅仅离开十多天,四妹也才返回上海,爹就出现肝出血,医生无奈地说要赶紧送回家,准备后事。弟弟们只好让父亲吸着氧气,送他回老家。

看到路上渐渐堆起的雪,我似乎回到了孩童时期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同样是雨雪纷飞,道路同样是泥泞湿滑,不同的是现在坐着车快速前行,天气阴冷,心情阴冷。而那时虽然下雪,我却是趴在父亲温暖宽阔的后背上,身上穿着有帽子的雨衣,发着高烧,浑身滚烫,父亲戴着一顶破草帽,露在外面的衣裤已经湿透,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他大口喘着粗气,迈着艰难的步伐,急匆匆往邻村赶。当时医疗条件差,只有相隔三里地的邻村有赤脚医生。父亲也是干完农活刚回家,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急匆匆背着我步行去看医生。到了邻村,医生给量了体温,高达三十九度五,医生说,幸亏来得及时,否则就危险了。打了退烧针,又给我吃了退烧药,回到家静养几天才慢慢好转。爹却因为着急,又热身淋雨,患了重感冒,许多天才康复。

那时我才五六岁,父亲还那么年轻,那么健壮。可是时光飞逝,父亲刚进入八十岁,半年时间里住了几次院,特别是这一次,药物性肝损伤,导致肝昏迷,肝出血,已经无力回天了。

“三姐来了……”我才发现已到老家门口,我跌跌撞撞走进家门,满屋子都是叔伯婶娘及乡邻。父亲被弟弟们轮流抱着,半睡在堂屋里临时支起的病榻上,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处于极度昏迷状态。看着操劳一生,还没有享过多少清福的父亲,我泪如雨下。可是,尽管我声嘶力竭大声呼唤,父亲已没有任何反应。

屋子外面白雪皑皑,雪花片片飘落。父亲走了,我的世界下雪了,再无父亲为我遮风挡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