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在江苏安丰,那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镇,地处兴化市的东北部,因明代知府安仁治水有功而命名为“安仁”,后清代先民祈盼国安民丰,故名安丰。民以食为天,整个腊月被故乡人称为“食腊季”,那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腊味飘香的时节。
故乡人腊月必做三腊菜,如今安丰三腊菜已成为故乡的一道名菜,它以生长于冬季的芥菜(故乡人称为野麻菜)为主料制成。野麻菜呈墨绿色,齿状叶,有点像雪里蕻。野麻菜采回来后去除去黄叶老茎,然后把它们串挂起来风干,到腊月时故乡人把风干了的野麻菜取下来在水里泡开洗净,切成细末,入锅炒六成熟,再将芥子、盐、糖、麻油、花椒、曲酒与野麻菜拌在一起,贮入陶罐压实密封,等芥末、曲酒味充分渗透于野麻菜之中,即可开罐食用。故乡的三腊菜集“咸、甜、脆、香、麻、辣”于一身,鲜嫩爽口,还有开胃通气、驱寒止痛、增强食欲之功效。
进入腊月,腊八粥的味道应该是每个故乡人心中“年的味道”了,因为腊八一过,故乡人就认为开始过年了。农历腊月初八故乡人都要煮上一锅腊八粥,不光大人小孩吃,还要将粥抹在门上、墙上、灶台上以驱邪避灾,图个吉利。母亲腊八一大早就起了床,她先在烧得旺旺的灶上支起一口大锅,给锅里加足水,把红小豆、绿豆、莲子、花生等配料煮成半熟,再放入江米、小米、珍珠米。等这锅热腾腾的粥快熟时改用文火煮20分钟,这段时间还要不停地搅拌腊八粥以防煳锅。腊八粥是故乡人互相馈赠的礼品,亲戚邻里,家家都送去一些,能讨个好彩头。
“食腊季”伴随着甜甜的米糖香。在故乡,一进腊月家家户户都要熬糖。故乡的米糖是用粳米饭和麦芽粉一起慢慢熬出来的,熬糖要用一整天的时间。清晨煮好一大锅粳米饭,加温水和麦芽粉,将饭拌匀慢慢文火熬制。到了下午,那锅饭发酵后的甜味才慢慢浓起来,滤出糖汁,再放进锅里慢慢熬煮,直到锅里的糖水在锅铲上挂了大片,才能做炒米糖,而做糖的炒米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做糖是热闹忙碌的,炒米和糖要拌匀,还要趁热压糖、切条切片,那甜甜的米糖往往是孩子们的最爱。除了熬糖外,打糍粑也是腊月里的大事。糍粑是用糯米做的,糯米经水泡后,放进饭甑蒸熟后倒进石臼,一人用木杵敲打,一人翻动,直到米饭黏稠如泥状,故乡俗称“打糍粑”。将打好的糯米泥装进盆里,加香油,用手搓成饼状,然后晾晒,直到糍粑硬邦邦的才算大功告成。糍粑经典的吃法是在锅里煎,等煎到金黄软糯时起锅,再淋上红糖,裹上黄豆粉,那味道美极了。故乡人不仅仅在腊月打糍粑,还打豆丝,打豆腐,虽然都是体力活,故乡人却乐此不疲。
“食腊季”最吸引人的是腊肉的香味。食腊是故乡的传统,因为腊味的天性是抗寒抗湿的,特别适合在阴冷的冬日里吃。故乡的腊味主要是“烟熏腊”,也就是指腊肉在风干前都经历了烟熏的过程。用谷壳和木屑就能熏,熏的时候还需加点儿陈皮之类的香料。这样做出的腊味有烟火气,尤其是腊鱼熏过后肉质紧实仍不失细腻,吃的时候先蒸,之后再加辣椒和豆豉煎炒,一入口真是唇齿留香。
“食腊季”的味道,似回家的号角声声在耳畔回响,吹来故乡泥土的芬芳,吹来故乡亲人的呼唤,呼唤着我这个游子归来的脚步和风尘仆仆的行囊,我整了整衣装,感到一种别样的幸福,因为过了今晚,就能回到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