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16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乌蒙湿地:黑颈鹤越冬的天堂

日期:12-19
字号:
版面:       上一篇    下一篇

念湖湿地人鹤共生。 周朝祥 摄

乌蒙山东起滇、川、黔三省交界处。在世人心目中,这座堪称云贵高原脊梁的大山更多时候呈现出的是阳刚之气。殊不知,它也有柔情温暖的一面。

云南省会泽县,最高处海拔为4017米的乌蒙山主峰大海梁子“靠山”般立在县城南侧的云雾里,而与之相连的无数被当地人称为“梁子”的山峰,高处低处都是这个县上百万民众的家园。2023年冬天,当我如愿徜徉会泽大地,只见青山神秘了雾霭,绿树柔软了红土,虽然“梁子”上寒风已疾,但处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面。

我的目的地是两处高山湿地。

让人感到十分神奇的是,乌蒙山系的平均海拔为2500米,而与大海梁子遥相呼应的会泽大桥梁子和多发梁子各隐藏着一块湿地。两处湿地的海拔都在2500米左右,同时被以黑颈鹤为主的多种候鸟选择为越冬地。

大桥的湿地叫“念湖”,思念的念;多发的湿地叫“长海子”,小小的水域被冠以“海”的大名。有人说这两块湿地像乌蒙山的一双眼睛,从比例上衡量,我觉得更像乌蒙山的两滴眼泪,它们构成了会泽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年年上演人鹤共舞的好戏。

通过走访,我发现这两滴“泪”都是热的,是被一方土地上的人民和保护者施加了温情的“热泪”。

1524年(明嘉靖3年),四川才子、明朝状元杨慎被贬至云南永昌卫(今保山),途经滇东北时有诗云:“忽见行行雁,来应自故乡。天涯多少路,云际几乎霜。”诗中的“雁”不是一般的鸟,而是世间最有灵性的大鸟之一——黑颈鹤。其暖季以川、甘、藏交界的一些湿地,如川西北的若尔盖草地为产卵繁殖原乡;冬春则向云南、贵州的一些山间湿地迁徙。也因此,在中国西南的许多地方,民间统称其为“雁鹅”,而会泽人则习惯再加个“老”字,喊“老雁鹅”,有尊称的含义。

黑颈鹤来会泽过冬有多少年的历史已无从考证,杨慎的诗算是可查的最早文字佐证,距今已有500年。再往后,清雍正、乾隆、光绪年间先后编撰的《东川府志》中均有关于鹤的记载。又据《会泽县志》记载,该县曾于1987年最早发布针对黑颈鹤等候鸟的保护性文件,于1990年划定了以长海子、大桥两处湿地为主的黑颈鹤县级自然保护区。

以上断续的脉络展现了黑颈鹤踪迹在会泽的持续性,这与当地一些老百姓的说法不谋而合。

2023年10月30日,我走访了大桥念湖湿地周边的一些村民。村民吕自德将回忆的触角伸到了1949年以前。他说,他的一位邻居,有一次扶着犁铧,甩着长长的马鞭在地里春耕,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后的鞭绳一沉,几乎拉不动。他回头一看,一只紧跟着他觅食的“老雁鹅”被套住了长脖子,受伤倒地。他扔了犁铧,抱着它就往家里跑,喂水、供暖,精心伺候,让它一日两餐,待遇与人无异。秋冬时节,鹤群又来了,天空中响起密集的叫声,已经完全康复的孤鹤也频频引颈呼应。老人将它抱到屋外,示意它走。大鸟甩头看了老人一眼,展翅而去,在天空中与另一只鹤交颈欢叫,显然是重逢了自己的伴侣……

村民赵书亮今年53岁,讲述的是自己少年时的经历。那年会泽下大雪,他家兄弟三人清早便见到一只孤鹤,身上的羽毛被冻住,双脚也陷在结冰的浅水里。几兄弟正要动手抓鹤,身后传来呵斥声,原来是爷爷和爸爸赶到了。两位长辈让孩子们回家抱了些柴火,隔着一定距离就地生火,让孤鹤身上的冰慢慢融化。赵书亮清楚地记得,那天生起火,爸爸便离开了,爷爷则一直在现场守着。他们看见孤鹤的脖颈慢慢开始晃动,接着是双脚,最后它的翅膀突然张开飞走了,只剩顽童们呆呆地望着空旷的天空。

村民孙国辉才30出头,但他救鹤的故事却在湿地周围广为流传。据他回忆,那是2020年冬天的一个傍晚,寒风凛冽,家家关门闭户。孙国辉开着车,欲送发高烧的孩子到卫生所打针,中途看见一辆外地牌照的汽车停在路边,车上的人正追赶一只黑颈鹤。他下车一看,那只鹤显然受了伤,在逃跑过程中跌落在水沟里,毫无反抗之力。孙国辉只身上前,拦在中间,将救下的鹤送往大桥管理所。当工作人员要按保护区的规定奖励孙国辉200元钱时,他开玩笑说:“举手之劳,钱不用给。有机会,你们录节目的时候把我也带进去就好。”

村民们讲的这些故事,我听得专注,也听出了端倪:会泽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一个先有人后有鹤、最后成为保护地的保护区,两个湿地的村庄均与鹤群觅食、夜息的领域融为一体,周边百姓显然世代拿“老雁鹅”当“家人”,才定格了这人鸟共生的祥瑞之地。

黑颈鹤素有“高原仙子”“长脚精灵”的雅称。作为禽,它行走如绅士,起舞似柳絮;作为鸟,它展翅是飞鸿,张口即天籁。故它婀娜也帅气,让人着迷,拥有大量“粉丝”。

2023年10月31日早晨,我与“鹤痴”王高祥相遇。

1993年,大桥乡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通往会泽县城,虽然距离只有50公里,坐班车却要小半天。20岁出头的王高祥从学校毕业后,成为位于念湖旁边的李家湾小学唯一的住校老师,每天放学后只有湿地陪伴他。

冬天来临,平静的水面突然灵动,王高祥生平第一次看见成群的黑颈鹤,于是便兴冲冲地从箱底翻出了上学时买的那台廉价相机,从此开启了30年的拍摄黑颈鹤的旅程。有一天,天空似无垠的筛子,飘着漫天雪花。地面被封锁了,一个问题从他心里冒出来:黑颈鹤无法觅食,岂不是要饿肚子?又有一天,他勇猛地阻止了一个正准备扣动扳机的外省男人,他夺过枪,卸掉了枪里的弹药——那是一颗霰弹,一旦出膛,毙命的候鸟将是一群而非一只……惊悚之余,王高祥意识到自己不能只知拍照,还应该做点什么。

从那以后,王高祥便开始搜集整理与黑颈鹤等各种鸟类相关的资料,在完成教学的基础上向学生普及护鸟知识,还经常把孩子们带到湿地观察,布置日记和作文让他们写,他想通过孩子影响家长、邻居,增强大家的护鸟意识。遇到下雪天,他便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匀出钱来买苞谷,带着学生给候鸟投食……

拍照、宣传、投食,年年重复的动作,让王高祥成了会泽县小有名气的“鹤痴”。他采纳了一些“摄友”的建议,策划了一些活动,比如邀请专业人士到学校举办环保知识讲座、开展征文比赛、在学校组建“鹤舞高原”兴趣小组等。2001年,王高祥在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支持下,邀请部分环保专家、高校教师、黑颈鹤摄影爱好者、志愿者等,首次在大桥举办了一场“黑颈鹤保护研讨会”。2002年,他搜集了几十张废旧“X”光片,以之为底板布展,在学校举办了一场令人称奇的黑颈鹤公益图片展。2003年,他又找信用社贷了一笔款,将自家二楼的大部分空间拿出来开办“鹤舞高原爱鸟护鹤宣传馆”……

这些年来,王高祥的照片被媒体广泛采用,当地政府、社会各界需要采用黑颈鹤的照片时,也总会想到他。2006年,会泽黑颈鹤保护地申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获得成功,以他为主提供的照片在完善申报材料的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

王高祥告诉我,30年来他积攒了几百卷胶卷。由于无处可放,他便买了一个餐馆烧水用的不锈钢桶来装,电子照片则存满了12个大容量的移动硬盘。

为了这些珍贵而“不值钱”的宝贝,有些事情他永远记得。他记得黑白、彩色胶卷历年的价格变动和一卷黑白胶卷与一卷彩色胶卷的性价比波动;他记得自己学生时代的旧相机用了多少年、何时才拥有了第一台数码相机、第一个长镜头;当时买不起专业的三脚架,他就弄几根钢管,在纸上设计好图样,拿去找人切割焊接,做出来的三脚架足足有10多公斤重,每次使用都累得咧嘴……他最记得使用胶卷的年代,为了节约,他的快门总是不敢轻易按下去,但也有例外。2005年2月的一天,他摸黑起床,带着全部器材,赶到黑颈鹤夜息地附近“埋伏”。天渐明,雪后纯洁干净的背景,次第醒来的鹤群突兀天地间的灵动线条,让他异常兴奋。从清晨到午后,十多卷彩色胶卷被他拍得一张都不剩:“那样的奢侈多来几次我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像王高祥这样的“铁粉”,在会泽绝对不止他一个人,而是一大群人。他们以黑颈鹤为“终生情人”,近之无阻,爱之无悔,护之无休。

2021年4月,我曾在新华社客户端浏览到一条新闻:《奇怪,这里的洋芋只种不收》。标题新颖,内文有料:“在曲靖会泽,有一帮人,每年种洋芋,却从来不收,为的是让到这里越冬的黑颈鹤从土里找到食物……”疫情期间,那真是一条让人暖意上涌的新闻。看得我当时就拿起手机,给我的同窗王高甫打电话。

说起黑颈鹤、洋芋与会泽人,王高甫说:“念湖和长海子两块湿地都属高寒山区,物产相对单调,冬天特别冷,黑颈鹤每年都到这里越冬,说明它们跟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吃苦耐劳;而鹤最喜欢吃的洋芋耐旱易种,也可以说是农作物中最吃苦耐劳者,也是本地人喜欢种、喜欢吃、天天吃、吃不厌的食物。三者之间,这也许就是共性,值得做文章。”他的“引诱”,犹如埋在我心中的洋芋种子,此行便是终于发出的“绿芽”。

此次采访,我了解到,每年在保护区湿地周围种洋芋是会泽黑颈鹤管护局连年坚持的一项重要举措,收效很好。我还记得,在新华社那条新闻的照片中,种洋芋的队伍里,有一男一女的着装与周围的老百姓不同,蓝色制服,背上喷涂白色的“护鹤员”字样。

2023年11月1日,我在位于会泽县者海镇多发梁子的长海子湿地找到了保护区的这对护鹤员夫妻——赵青宇和付庭进。赵青宇告诉我,这些年黑颈鹤一年比一年来得多,所以每年种的洋芋面积也越来越大,两个湿地种植洋芋的总面积已经超过300亩,一律只种不收,只供来此越冬的黑颈鹤与其它候鸟刨食。

1983年出生的赵青宇,人生过去的四分之一时间全部献给了“老雁鹅”。身为长海子旁边的多发村的村民,他2013年成为护鹤员,一开始月工资才200元,只是别人外出打工一天的收入。与此同时,他得每天早出晚归,有时还得半夜起床去查看湿地的动静,对妻子和孩子来说就是个几乎“不存在”的丈夫、父亲。这份工作“吃力不讨好”,妻子付庭进劝他放弃,他不干,于是夫妻吵架成为常事。

长海子湿地隶属于会泽县者海镇,山下便是县内人口最多的者海坝子。那时,一年四季都有镇上或外地来的人上来玩耍,赵青宇在工作岗位上经常因为保护黑颈鹤与人“针尖对麦芒”。

2013年的一天,他在水中发现几张大渔网,看阵势是头天夜里布进去的,而且来的应该是一帮人。他收缴了渔网,也不敢告诉家人,而是一个人惴惴不安地等了几天,等对方来滋事,幸好对方做贼心虚,没敢找他麻烦。2014年的一天,他和一位经常来湿地偷钓的老人发生正面冲突。赵青宇没收了他的钓具。这下老头失控了,骂着、跳着,纠缠了好几个小时。2016年春节,几个外地人驾驶一辆越野车,专门到长海子放飞无人机,惊得鹤群远远地躲到湿地一角。赵青宇怒了,上去就抢遥控器。争执中,无人机失控后失踪,一伙人揪着他索赔,直到派出所来人,对方才驾车离去。

不愉快的事情时时有,却没有哪件如他的家庭矛盾那般持久而不可调和。2018年深秋,正是鹤群和候鸟陆续入驻的关键时期,妻子付庭进悄悄地撇下赵青宇和家中的3个孩子负气出走。赵青宇心想:完了,媳妇肯定是一去不回头了。倔强的汉子,心里发毛,嘴上照旧不示弱,天天看鹤不松懈,便苦了3个孩子,最小的才4岁多。妈妈不见了,爸爸每天早出晚归看护“老雁鹅”,孩子没人管,衣不暖食不饱,白天像流浪娃游荡于村间,天黑便蜷缩在家中屋角,大的孩子领头,一遍又一遍地哼唱《西海情歌》……

说到这,赵青宇有些哽咽。随后,付庭进主动接话:“其实,我当初不是恨他当护鹤员,更不是嫌他挣得少,主要是担心他出危险啊……”据付庭进回忆,有一年春节刚过,地面盖着白雪,夜里突然听见鹤叫,丈夫急急忙忙起床而去,在外面摔了一跤,回来也不说。直到一个礼拜后才喊胸口疼、咳嗽不停,上医院检查才发现肋骨断了一根……付庭进委屈地说:“幸好只是摔了肋骨,要是人摔没了,我和孩子咋活?”

付庭进离家出走有两个目的,一是家里为盖新房欠下别人10多万元,想挣钱来还账;二是想逼丈夫罢手,回家照顾孩子。一个女人如此“狠心”,是要承受数倍心理压力的。她在外打工,白天干体力活不是问题,晚上闲下来便惴惴不安,担心丈夫,想念孩子。每次忍不住便拨通丈夫的电话,丈夫不搭腔,只让每个孩子说话。大的说:“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小的说:“妈妈,你快回来,我冷。”大约离家一个多月,村里一个好心的女人接连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小付啊,你赶紧回家吧,你那几个娃娃太可怜了。”说话间,女人还拍了孩子们蓬头垢面、衣服脏兮兮的照片发给她看,这让付庭进心如刀绞。咬牙坚持到当年春节,她便心急火燎地回了家……

赵青宇的家庭情况被会泽黑颈鹤管护局的领导看在眼里,几次到家中做工作,把付庭进招进了护鹤员队伍。夫妻成了同事,除了日常管护,他俩还负责设在长海子的候鸟救护站的工作。几年前,念湖片区有只受伤的鹤送来,病情严重,关在笼子里不进食。两口子无计可施,寝食难安。在一次喂食期间,有人给付庭进打电话,彩铃响起,她发现那只鹤立刻昂首在听。接完电话,她干脆接着放音乐。令她惊讶的是,受伤的鹤听得入迷,竟随着节奏扇翅膀。后来每次喂食,两口子就拿手机放音乐,伤鹤像个开心的孩子一样乖乖进食,慢慢就好了起来。黑颈鹤痊愈,管护局经评估后决定放飞。那一天到来时,丈夫默然,妻子对着一面墙抹泪……

午后的天空干净得不能再干净。赵青宇带着我沿湿地外围走了一段路,我看见几只先到的大鸟灵动在500米之外。赵青宇说:“要不了多久,这里、那里,就都会站满黑颈鹤。”我认真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他虽不容易,但挺值。

黑颈鹤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曾先后被列入《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和“国际鸟类红皮书”。早在1988年,世界野生动物基金会还曾预言,黑颈鹤将在10年内消失……如今,35年过去,事实让所谓的“预言”变成了“妄言”。据记载,进入会泽越冬的黑颈鹤1986年为28只,2006年为776只,2019年为1024只,2023年1月6日为1360只……数字就是硬道理,会泽人不负灵鸟。

2023年11月2日,会泽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的肖良开见到我就坦言从事保护工作压力大。他说:“我在大桥念湖边流过泪。”

去年某个法定假日,肖良开没给自己放假。那天,他开着私家车到念湖湿地,慢慢步行巡逻,老远就看见两个骑车的外省人正在违规放飞无人机。阻止、劝离是职责使然,可对方两个大男人却不理会,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肖良开多说了几句,他们甚至回以粗口,大有动手打人之势。最终,两位本地村民路过,才解了他的困局。事后,肖良开静静地走在自己的“责任地”里,想了很多,天命之年的汉子,双目竟不知不觉湿润……

肖良开深知,保护区级别提升的本质是工作要求提档而不是简单的架构变大。因此,2019年2月,他就给自己确定了“主动、创新、高标准”的工作目标。经过调研,他提出了本保护区“云南一流、中国示范区、国际示范样板”的建设目标,而且出台了可行的实施方案。几年来,保护区的面貌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念湖湿地申报“国际重要湿地”成功,加入了中国人与生物圈保护网络平台,保护区不仅主要保护对象黑颈鹤的数量逐年增加,而且其他候鸟的种类、数量也在逐年增加,共出现了各种鸟类197种约4万只,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7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19种,部分候鸟就地定居繁殖,由“客人”变成了“主人”。

当然,任何事业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会泽黑颈鹤保护区范围内涉及两个乡镇6008户21348人的原住民,人多鸟多,人鸟争食的矛盾一直存在。

肖良开认为“鹤官”不好当,周朝祥也是。

2021年底,周朝祥来到会泽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工作,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扎进湿地巡护观察,从“不会看”到“看出名堂”,他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去年,他先后观察到了斑嘴鸭、骨顶鸡、苍鹭就地繁殖的全过程并拍摄照片、视频,为保护区得出“部分候鸟变留鸟”的结论提供了有力依据。不仅如此,周朝祥的观察还结出了思想的果实。他说,他有一次看见两对骨顶鸡打架,别的不相干的鸟类竟然也加入进去,不一会儿就演变成了一场头破血流的“战役”。他看上去心疼,却无计可施。他说:“互相伤害对人类、对动物都是坏事,大家天天呼吁世界和平,我们干自然保护不能只满足于抵御外部伤害,还得从习性、食物源等方面去研究如何让动物与动物之间和平相处。”

到保护区工作前,周朝祥从事的是新闻工作,我在前文提过的那条点击量很高的新闻《奇怪,这里的洋芋只种不收》便出自他手。到保护区工作一段时间后,从事新闻工作的经历逐渐成为他的优势。近两年来,他多次利用以前的工作资源,协调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新华网等重量级媒体,直接参与写稿、拍摄,对会泽黑颈鹤进行了广泛宣传。去年,念湖申报“世界重要湿地”,周朝祥协调并带领相关专业人员拍摄制作视频,他自己则动手创作解说词,保证了申报在今年年初被顺利批准。

显然,面对不好当的“鹤官”,肖、周二位都正尽心尽力。

会泽之行,我找到了我想找的人,却没过上“鹤瘾”——在念湖湿地还未见鹤影,只在长海子远见几只“尖兵”。好几个护鹤员都说:“快了,再过几天鹤群就会落地……”2023年11月3日,我乘车抵达乌蒙山主峰大海梁子。这座起伏如龙背的高山,山巅虽然长不出绿树,草甸却一望无际。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得益于政府和当地人民坚持年年种草、不断维护,我们才能看到海拔3500多米的10多万亩草山连片山梁,罩定乱石、稳固水土,貌似云南的“青藏高原”。我漫步草甸间,犹如行走在地毯上,亦如在念湖、长海子湿地的候鸟般享受着勤劳的会泽人在乌蒙山极地给予的温情。

(注:本文节选自作者的长篇报告文学《咬定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