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学校大门外那棵树吗?树在大河的右侧,左侧是一大片农田。经过那棵树,还能闻到一缕清香。对,我和你说过这个清香的,你还记得吗?
晚上11点多,宗伟接到李嵩的电话,刚接起来,李嵩的话一连串地从电话里跑出来。
宗伟的眼前闪过一个人的影子,说,哪棵树啊?我怎么没印象了。
老宗,这才过去二十几年你就不记得了?我问徐可去。李嵩说完就挂了电话。
宗伟握着手机,心想,这个李嵩,还是弄疯了,不知道周丽这次能不能挺过去……
几天后,李嵩约了宗伟和徐可在一家餐馆见面。刚一坐定,李嵩又絮絮叨叨地说起那棵树的事:你们俩的记性,我真不是想要说你们。50岁都还没到,咋忘得那么快呢?就是那棵大河右侧的水杉,紧挨着河面上的大桥,每次我们去学校,必经之路就是大桥,也就是必经那棵树。我们不是经常出去实习吗?一辆自行车,一个人骑,后面再坐一个人。我那辆老旧自行车,一踩就发出声音。有一次下雨打滑,我的车龙头一扭,就往河里冲,好在那棵树横在那里拦住了。
你还被送进了医务室。宗伟说。
对,我被送进了医务室,后来检查完没什么事。李嵩接过话来。
宗伟还想说什么,徐可突然拉了他一下,宗伟就停住了。两个人都在看李嵩的表情,似乎也并没看到什么不一样,这反而更让人担忧了。
又过了几天,宗伟和徐可不约而同地来到餐馆,李嵩果然在这里。夜色有几分深了,李嵩一个人站在餐馆旁的角落里低头抽烟。李嵩是不抽烟的。即便宗伟结婚时,喜气洋洋地给李嵩递烟,也被他笑着拒绝了。只因为周丽说的一句话。现在,李嵩居然抽烟了。不过,这好像也能理解。
宗伟说,送周丽的时间你知道吗?同学群里没有公开说。
徐可说,大家还不是怕他,所以不说。
宗伟说,都这么多年了,这个李嵩,怎么就一根筋呢!
徐可说,要不是一根筋,他怎么会这么多年一个人过呢!像他这个条件,想找个人结婚还不容易?
宗伟说,时间都确定了?
徐可说,确定了,后天上午,班长问了周丽丈夫,同学都可以参加,送最后一程。你说周丽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病呢!
宗伟说,其实我还是不明白,当年李嵩和周丽好端端的,怎么就……
徐可拍了拍宗伟。李嵩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好在有黑夜掩饰,李嵩没有发现他们俩。李嵩坐进了他那辆车,车子缓缓地向前驶去。
第二天一早,李嵩开车接上宗伟和徐可,向母校的方向驶去。
前一晚,李嵩给他们俩又发了消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那棵树旁。大河还在,大桥已经换了一座更宽更坚固的,河岸上的泥路变成了水泥路,那棵树还在,更高,更粗,也更显葱翠。
三个中年男人站在大桥上,眼前是河流,是河岸,是那棵树,那一大片农田也还在。还有别的什么吗?地上早已没有那时自行车往河里冲的车辙了。
送周丽是哪一天?李嵩说。
宗伟和徐可面面相觑。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放心,我不会去的,就是想知道一下,就像周丽那年结婚是哪一天,在哪里办婚礼,我都知道,但我没有去。我去干啥呢?抢亲吗?强扭的瓜会甜吗?李嵩说。
李嵩又说,就是这棵树,救了我和周丽一命。我和周丽来过这里很多次,那棵树记录了我们的爱情、我们的青春。曾经,我们还信誓旦旦地说,毕业后平平淡淡过日子,承包那一大片农田,做一辈子农民夫妻。当然,那时的誓言和青春早已像小鸟一样不复返了,我也永远失去了周丽……
李嵩呵呵笑着,脸上淌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