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出发
从清晨出发，我先后踩到
泥土，野草，小溪，鹅卵石
它们依次排列成这一天
指引我的时钟，并发出
时钟一样的滴答声，唤醒我
不能停止，唯有继续往前
才能踩上水泥硬化路，柏油路
才能穿过城市的霓虹灯
回到家中，从而真正地远离
远离秋天丰收之后的荒凉
一条一百多公里长的线
我奋斗了二十多年才走出来
从清晨出发，现在已近
傍晚，我就要看见城市里
灿若天街的华灯，就要
像故乡秋天的玉米一样丰满
●在群山环抱的小城
绵延不绝的群山，含着
一小块湛蓝的天空
我仰望的时候，一朵白云
错误地，聚焦我的目光
以错误的姿势，游啊游
它在挣脱水的束缚吗
群山仿佛用力，顶了顶
头顶的天空又空了些
夜晚的小城灯火阑珊
手牵着手，群山仿佛在跳
我不会跳的左脚舞
离火把节还有好长的日子
热衷于排练的群山
流淌的水仿佛已经注入
文化的血脉。这里是
六祖分支之地，左脚舞
已失传或者被带到了远方
像站在篝火旁，在小城一隅
环视绵延不绝的群山
那朵白云诞下一个传说
路如根系，遍布小城
●午后的敬老院
绿色植物不约而同地
用叶子捧起阳光
沉甸甸的晃动里，溢出
一条条隐形的溪流
在叶脉的网管里奔涌
像我沸腾的热血
时刻在身体里翻腾
午后的敬老院，静谧
几个老人，安详
像一尊尊树下雕像
把时光披在身上。树叶
在他们头顶舞动
像在驱赶另一些时光
几只鸟鸣叫着，像在
点种回忆的种子，点种
一些会发芽的时光
午后的敬老院，像一个
安静的湖面，有波光
却从不荡漾在人们脸上
●炊烟袅袅
炊烟袅袅。栖居的小城
此刻，只能通过想象还原
一去不复返的历史景象
柴禾，在山坡上返青
我们却无法返回蒸汽时代
返回伐木声声，还炊烟
袅袅的样子。此刻的乌蒙
再没有朦胧之意，美
被明媚的发展取代。炊烟
被清洁的电替代。曾经的
清晨和傍晚，已丢失的图画
像被楼宇占据的田野
一天天被逼窄。没有炊烟
村庄少了什么，仿佛
没有了村庄的样子。当然
我们已习惯以城称之
炊烟袅袅，想象曾经的样子
像极了，想着一个
幻象里的人，轻飘飘地
走得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
看不清面目、身影和真心
●结在街上的金属物
犁尖、犁板，犁弯
这些结在街上的金属物
正在从金属变成塑料
就像牛，正在被铁牛
替代。可那条老街
一直无法被替代
横亘在两旁的房屋间
像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铁锹、牛铃铛、铁铲
几乎农村里所有的
铁器用品，在这里均有
一条结满金属的街道
正在变得空空荡荡
走了的人，留下的影
老街还依稀记得
只是它无法开口说出
像那年我无法开口对你
说出深藏心底的秘密
●九里光
一种绽放黄金花朵的植物
在故乡，随处可见
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功效
一株植物身怀的价值
被我们熟视无睹地忘却
上周三，当妻子从树丛中
采摘出一把九里光
并把它们挽成了一捆
放在窗台上晾晒，我才又
想起九里光的药效与作用
当身体不得不借助
药用植物的介入来抵御
随时可能或者已经入侵的
病菌，生活多么可怕
九里光，让我想起故乡
众多不起眼的植物
它们的药用价值已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