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花
干花拥有一种内敛之香
我想起三千里外的家乡,村郊瑟瑟发抖的野菊
干花停在那里,不言不语
像不小心说漏嘴的爱,又渴望又有点后悔
带梗的花,开过的花
不仅留下倔强的躯壳,还不断沁出清幽的诱惑
成熟的花,已离枝的花
就这样不言不语,在我眼前骄傲挺立
●羞愧的完美
我的虚荣心告诉我
掩饰那些完美
并不会削弱隐瞒的心理
咽下那些到唇边的无益的
一切废话,不管图一时之快的
吐槽,还是言不由衷的赞美
我的虚荣心也许最终会
告诉我——
所谓完美,都隐藏着某种羞愧
面对这开满鲜花的世界
最好的解释,用沉默
●河边
有落叶就有树木,有树木
就有钻天入地的悲伤,在河边
向上向下吸附着人世。而我们
只是快速向前走着,像滚烫的时光
也像这有去无回的河水,汹涌着无穷多
醉汉呓语般空洞的决心,我指给你看——
无穷多轰轰烈烈的爱情,曾经鲜活地存在
并最终消失在河边。这无可奈何的河边
你指给我看——高耸的芭蕉树
树下无所适从的我们,怀着无穷多盲目的热情
在这泱泱的河水中,我们欲言又止的
汹涌激情,最终将
归于沉默,无话可说
●在朝阳湖,在仙鹤林
那分明是一行白鹭
静默地尖叫着攀上竹林尖尖
在朝阳湖,在仙鹤林,在青葱山色之间
分明有一群又一群白鹭,落在人间
分明有一颗颗不安的心,振翅欲飞
这里的鹭鸣是另一种口音,这里的宁静
和别处的有何不同
你所祈求的,正是别人
要舍弃的。黄宗寺稚气未脱的演祥小师父
刚十五岁,或十六岁
成为我刹那间的知音,但不想刻意加微信
曲高和寡,仙鹤林越来越紧的风声
分明是谁内心的鹤唳
在仙鹤林,在青葱山色之间飘来荡去——
那分明是谁狐疑的爱情欲言又止
落在朝阳湖紧皱的眉头,消失不见
●那一年,迷雾
那一年我坐着火车去浙江
一个叫兰溪的小城,带着当时的女友
那一年她风华正茂,我也差不多
一个刚大学毕业,一个尚未被俗世浸泡太久
她刚进部队文工团,前程似锦
我刚找到信以为真的赚钱门路,踌躇满志
那一年,铁路线一侧有黄灿灿的油菜花
另一侧,分明有未知的迷雾
只是身在其中并不知深浅,那一年
迷雾中的那一年,自以为能征服万水千山
那一年,火车在迷雾中晃动
那一年,如今想起已相隔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