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珠河村
在崖壁下安家,因为相信石头
在河堤上开荒,是泥土有一颗柔软的心
倚河而居的尼珠河人
世代守着石多土少的峡谷
在一条河流的蜿蜒里养息星辰
他们要让泥土在石头上开花结果
每一寸瘦地都是生活的暗语
因此这里的人们,选择了
河流的洁净和崖壁的正直
炊烟的口气,是他们唯一的成长史
有一天,你看见一只流浪的小兽
在山的另一面追赶落日
那是一个姓陈的读书人
选择了一书包的陡峭
去相信出路
故乡辞
在春天,只想回到老家
去后山上,跟那些刚刚睡醒的草木
聊一聊困倦的昨天
若我不去,它们就不绿
有时,我也会坐在屋檐下
听门前那棵老梨树,说说憋了一冬的话
不经意间,还会说出一个人
一生的雪花
我的爱很渺小
不爱烟雨江南,不爱塞北秋风
只爱青瓦、炊烟和落雪
爱我的家乡:普立
在那里,爬过生活的山坡
人们会和牛羊相互指引,青草和泥土
毫无一丝敌意
我爱山墙上的南瓜,廊檐下的豆荚
板壁上的红辣椒,楼板上的洋芋和玉米
它们拥抱在光阴的轮回里
不排斥,不嫌弃
我爱夜色,爱落在梁柱上的灰尘
点起灶火的人在五更醒来,一生偏爱
萤火虫,村庄的旧电筒
我爱瓦楞,小小的瓦片犹如一群亲昵的人
雷鸣电闪,雨打风吹去
就用阳光擦亮村庄的寂静
如果在房顶安上一片亮瓦,就能看见
一枚完整的月亮
官寨沟的稗草
干瘪,黄瘦。一定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而稗草先于我们提出了丰满的悖论
在人世的森林,先于我们学会了潜隐
我们经常说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们依然喜欢盛开的一种,这多么可笑
涧水如此冰凉,树叶如此纷乱
只有稗草先于我们学会了在低谷中生存
先于我们接受了流水的脾气
事实证明,在一条溪流里
其貌不扬地活着也是生命的一种
稗籽,会顺流直下找到出路
总有一洼之地适合分娩
普立辞
在普立,所有的山都很孤独
要不然父亲不会去后山跟石头学习打坐
大哥也不会去山前练习泥土的沉默
只有春雨来时,万物才会热闹一点
桃李萌芽,总是
父亲种下的一棵,最早说破缪家村的寂静
母亲坐在树下,看小鸡和母鸡
争抢半截蚯蚓。她下地种完洋芋
回来,落日早已经过羊群
她缓缓回到灶屋,洗锅、烧油
铁碰撞的声音,回响着我出生时的声声应答
远处赶来的月光,浮动桃枝
花瓣在晚风中诉说着相逢和离别
炊烟清瘦,如同
留在人间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