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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曲靖日报

发光的溪流

日期: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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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蓑笠翁”的画面,我总觉得是古人为翁溪而创设的。

两边崇山峻岭、逶迤起伏,一条从远古奔赴而来的溪流横贯境内,注入信江支流陈坊河。翁溪的水都流淌着绿荫的浓翠,而树林都涂抹着月光与水的油彩,缠绕着每一条古驿道,蜿蜒打上遒劲的结。

翁溪两岸,田畴纵横、平整,齐刷刷的秧苗,芋头大片大片绿毯一样铺展开来,一株株、一行行站立成生动的风景,枝枝叶叶风动成蜂飞蝶舞,接受初夏阳光的回眸,不需要理论深奥的光合作用,只需暗暗使劲,以不辜负农人的厚望,在大地上与金风合唱丰收的歌谣。

翁溪,源自武夷山脉铅山西南边陲银头岭,因曾有翁姓在此居住而得名,而今此处不再有翁姓人家,留下一个令人一听便心生敬意的姓氏代词。一条峡谷呈东西走向,山垄里散居着翁家边、西山湾揭家、象鼻湾、祝家、窑山、余家湾、林场、方家桥、雷家、傅家湾、杨娥寨等十几个自然村,像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镶嵌在翁溪这条川流不息的多彩水带上,收获着日常生活的光芒。

多年来爱好行走山野田园的我,每当看到那些村落,感觉都不是一碗白开水的平淡,都是有不一样的故事、有厚土一样积淀的人文。翁溪便是,灵动的翁溪让我再次坚信这个朴实的道理。在翁溪行政村西边的杉田源山麓上,一块突兀的灰褐色石头拔地而起,自然天成,仿佛一头昂首挺立的狮子,守望着世世代代在此居住的百姓。早年村民在周边伐木劈山烧石灰窑,披着黑白灰三种冷色的峻峭山体举着乡人们的经年生计,却一直以来无人敢动这石狮。甚至有不同姓氏的人争山抢资源,也无人敢打石狮的主意。石狮巍然耸立在岁月的山峦上,山坡涂满虔诚的影子,洒落一路朝圣的目光。无论何时,淳朴的乡民捧着与大自然共生的敬畏。石狮,耸立成翁溪人的精神图腾。有了石狮的翁溪,就有了妙趣横生的话题,令人刮目相看。陌生的我,自进村就能感受到翁溪人谈起石狮的眉飞色舞,唇舌里飞溅着抑制不住的自豪。

山谷烟岚弥漫,进可守退可攻的山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最优军事关卡,那藏在历史深处的故事,在人们口舌间传送,也令翁溪这个村庄凝重而深沉。那山中宽广如一栋民房那么大、可容纳数十人的长毛岩是不是昔日杨娥寨的遗迹?不远处挂在悬崖上的白水漈瀑布是否关闭着更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待有一日徐徐展开,一幅幅山水画卷、人文画卷将名不见经传的翁溪展现于世人面前,呼唤诗和远方的到来。

翁溪,不急不缓地穿行,溪水清澈见底,河道上遍布大大小小圆滚滚的石头,我迫切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伸出手足享受与山中溪水的亲近,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这是翁溪之幸,也是翁溪人之幸,多年后,想起翁溪,我会想起这水的柔情和波光。如同那些离开了翁溪的游子,可以不记得西天的云彩,可以不记得追寻的炊烟,但这晴川一定拼起过少年时揉碎的梦,也会有一掬星光照进午夜的乡愁。

翁溪村民还自豪地说,翁溪地旺,栽什么都能活。我似乎找到了答案,正是因为这里产云母石。云母,味甘、性平、无毒。《本草纲目》记载:除邪气,安五脏,益子精,明目,久服轻身延年。下气坚肌,续绝补中,疗五劳七伤,虚损少气,止痢,久服悦泽不老,耐寒暑,志高神仙。于是,我想补充一句,翁溪地旺,更旺人,云母有延年益寿的美誉。

山麓下,翠竹成林,一排排绵延不断,十分壮观。凭经验我估摸翁溪这里曾是产纸地,试着问了那位上了年岁的雷姓长者,他明确地说见过他的祖父做纸,主要是制作黄表纸、帽壳纸、连四纸。传到他父亲时还在做包装用的帽壳纸。雷老兄解释说帽壳纸就是20世纪商店里包橘饼、冰糖、糕饼类的那种包装纸,包成四角四棱后以席草四花扎紧的“果子包”,风靡了至少80年。到他这一代祖业便荒废了,不过至今村里后山上还能依稀找到纸槽,但制作纸张的工具、锅炉等均毁弃。与雷老兄交流,遗憾中又不无欣慰,无意中我触摸到陈坊作为“连四纸之乡”的余晖。一张纸把光阴折叠成无数分子,漫漶着千年不腐的洁白荣光。

可喜的是,当地政府已经引进了一家制作连四纸的企业,连同两名“连四纸制作技艺”传承人进驻翁溪村林场组,由一所小学闲置房改建而成。水池、漂塘等设施已搭建好,各种设备也已到位,不日将正式投产。院子旁边堆叠的一摞摞竹子似列兵布阵,正夜以继日地接受山溪的漂洗,慢慢发酵,大概需要两个月时间,然后剥皮、抽丝,分类制作不同品种的纸张,这是作为一颗竹子的幸福。一张连四纸的成形要经过七十二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是一首智慧的歌。让我们拭目以待,“妍妙生辉”的连四纸不久将在翁溪排空而出,再现陈坊昔日因纸而生的辉煌。

翁溪,云母石一样正在演绎新的发光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