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像设置岗位那样，给予草木空间、位置
于是大树、矮灌、地被、藤植
就在小镇各就各位了。于是
某种空缺就被树木填补
——大乔木突兀招展，灌丛雍容自得
草禾舔食泥土的蜜汁
藤条揪着粗杆缠绕依存相生的哲学
而久居楼群的我们，在草地上慢下来
为摆脱网速般的生活挤压
我们始终距离自然、草木还差一步
草木学
林中草木错落，它们的形态
或弯或直，或独立或群体生长
或借势攀升，或见空就钻，或半显半隐......
似乎草木与我们之间存在某种相似
林林总总的草木，常常让我
想把与自己相似的那株喊出来
和它比一比，谁先蹭破黑夜，捧出黎明
我们离植物的自然度还差一个疗程
绿地是个疗养所，平静是味药
而好奇驱使我
走近一株刚移植来的大树
不知它在进入这个城市之前从何而来
但它被移到这里之前
已在另一街角驻扎了很多年
现在，它被大幅截枝的疤痕
仿佛刀光剪影在我们身边凝聚，隐藏
它们猫在树叶遮蔽处
等待激活。似乎杈上坐着树木的阎王
我与它对视了许久
仿佛移植到此的不是树，而是自己
安静的样子
在土层不到10厘米的脊薄山坡上
那些矮化成灌状的云南松，缩成一团
它们几乎全身扑在地面，棉被般安静
庇护着给予它生命的泥土
此时已过旱季，它们安静的样子
多像我们，默默想念曾经给予我们的人
在草木间
那呼啸的茅草，如同自带攀爬钩
在大地的空白栏，蔓延，摇摆
仿佛遍地泛滥着色变的欲念
——在水边、路沿，山野、农田
在悬崖般落差的城乡之间
——在它们充斥了的地方
摇摆着它们的梦想
像极了提着卑微奔跑的身影，我在多地见过
他们从初春出发，却被经济的软肋绊倒
脸面苍凉，跌进了秋风。他们和我一样
只在草木繁杂的地段站了一会儿
这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
突围
水泥硬物间铺展的绿意，如橡皮擦
修改着我们因或缺滋生的寂寥
那探出围栏的栾树枝条，尽情伸展
似乎要找寻更好的去处
——如同我们在四壁围困的尴尬中
找出口，突围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求索的意念
我们在昼夜轮动的剪影中，追逐
但我们所放下了的，有时正是我们的所图
只因瞬间流逝之物
还闪烁着永恒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