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我们还没有把爱归为一次短暂的悸动,
在三生石,在织女庙,在天涯海角。
我们也还没有所祈求,
在云南驿,在人间,相看不厌。
但仅在暮色里,海水抵岸,
我们念“明月夜,短松冈”,才觉得,
爱应该漫长,譬如十年生死,
又或者落花无限,
凭着危楼,摘了一些眼泪,
作为黯淡深邃的硅化物,嵌在我荒凉的余生。
●漫游
当我长舒一口气,
就忍不住想到你的名字,
相距甚远啊,我的心眼上刚拆了一堵墙,
想要搬来几亩紫花地丁放肆地开放,
白鹤落其间,毫无边界。可低头只见,
未尽的文献综述里没有对你的深情致意,
陶瓷插画也没有展示你的指纹,
我的周遭太狼藉了,
就像我的鼻息落在松球上,
成了一只贪玩的仓鼠,而你却抚摸不到。
突然落日就来了,
隐隐的悲伤开始在秋天发迹,
我是那么迷茫,
有大惑不解和茫然不留的青春。
●重复的省略
这是一种与世界共频的心悸。
夜色恰到好处,南方的小镇传出微弱的虫鸣,
我掩面不语,想要证实某个隐喻
是否合乎此刻我身体里的重构。
呼吸逐渐急促,
我不能再延展这种无以重复的省略了,
爱必须清晰,所以我穿越群山,
也变成了一只克制抒情但又炽热的小虫,
在活着的时候,试图进入你的余生。
●无名的落花
熟稔地呼吸,活着与爱,
允许你漫步在我的残缺里,
收集我俗世的泪水。我俯身看过的花,
都怀念着灿烂的季节和你的手纹。
太喜欢那些无名之物了,
允许喊它们亲爱的,活着就默默注视,
直到黄昏,我们也成了斑驳的落叶,
紧紧抱在一起,
不知道这一生到底多漫长。
●与卿书
执手相看泪眼啊,那时我们白了头,
站在海风中安静着,
像是发了誓言的鸥鸟,至此苍老无虞。
那时我们欠下了很多,但无关紧要了,
度过这一生,春风如你,
或是一行深情的绝句,花了很多年吟读,
至今我们也逐渐渺小了,
可爱依旧是一次不可缺少的拗救。
恍惚还是我们初见时,想要脱口而出,
却预定了耐心,不去随便地想到结尾,
像我的生命空无一物,
只有认真爱过了你,
才揭开那一层晦涩的短景而没有悔意。
●故我不在
落日之于春水,孤鸦之于身体的顽石,
你之于我,都是如此绝美而又险胜。
故我不在,时空破碎。
不敢轻言这一生,究竟是怎样的汹涌?
甚至取喻,幻想,甘于养虎成患,
在一个人的断代史里,布满悬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