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德北
N星，宇宙中又一个文明所在。这里的人高大，平均身高两米五以上。进化使他们的身上带电，可以轻易电死比他们身体大几倍的巨型生物。依赖先进的科技，一出生就装置了激光发射器，这是他们的另一种防身武器。
在N星上，水的面积比陆地面积大许多。克劳拉一家就生活在一个面积一万平方公里的岛上，这里也是区域的首府，周边零星散落着几十个小岛。克劳拉是一个诗人，性格温和。他的爱人，一个宠物医生，自己开了一家宠物医院。他们有一个女儿，正上中学，喜欢画画，可以用激光和电在木板上烙出各种奇怪的图案。
“妈妈。”女儿茜茜在宠物房里叫道。
“它怎么样？”母亲伊妮娜回应，“羊水破了吗？”
“它很痛苦。”茜茜从宠物房出来，焦急地看着母亲。
“给它喝点水，我们带它去医院，那里更安全些。”伊妮娜越过她，直接来到宠物的身边。在她面前，宠物显得很渺小，头发被剃掉了，挺着肚子，胸口不停地起伏。伊妮娜抚摸着它的脑袋，轻声地叫道，“阿雅，没事的，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生产了，一定会顺利的。”
宠物阿雅抬起头，眉头紧锁。
茜茜跟进来，站在母亲的身后：“不用担心，你会看到它们的。”
伊妮娜也安慰它：“是的，不用担心，我们已经通知科瓦先生，他会把它们带来医院的，到时你们就会见面了。”
宠物流下了眼泪。它的嘴唇上下翕动，表达着什么。它脖子上的翻译器提示：“可以给我加一件衣服吗？”
“当然可以。”伊妮娜给它找了一件宽大的灰色的袍子。
对于一个宠物，阿雅算是幸福的。它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卫生间，可以定期洗澡，也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活动。科劳拉一家没有为它做绝育手术，并为它找了一个合适的对象，那是它进入克劳拉家不久，克劳拉的朋友、“众视”频道的总监科瓦带着自己的宠物来访。
“或许我真该为它找一个配偶。”科瓦一进门就大叫。
“你不是说不想找麻烦吗？”克劳拉说，“毕竟在我们的星球，宠物生育是要上报的，私自生育是违法的。”
“那又怎么样？真的给它割了？”科瓦摇摇头，“我做不到。”
“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伊妮娜加入到他们的谈话，“宠物不是机器人，它们有感情，可以交流。它们有智商，有它们的智慧，尽管有些幼稚，但往往也充满温度。”
她讲起茜茜在游泳池的一次溺水，就是宠物发现得早，及时出手，把她给救了回来。
“不过，”科瓦说，“有的时候他们也很麻烦，这种麻烦，正出于你所谓的智慧。”
他讲起自己的那个宠物，竟公开向他提出要找一个配偶。有几次，他家里的客人带来自己的雌性宠物，它竟然有了兴奋的反应。所以他来找克劳拉，想让自己的宠物和他家的宠物交往一下。
“这是好事情啊，我同意。”克劳拉笑着说。果不其然，它们产生了感情，并顺利怀孕。
阿雅生下宝宝，很健康。用克劳拉的话讲，也是个雄性，照例由科瓦收养。作为母亲，阿雅对自己的儿子充满爱恋。它时常表达出对儿子的思念，并为此垂泪。
伊妮娜很理解它，也表达出最大的同情。在每一次的聚会上，她都会嘱咐科瓦带上宠物。这样，他们的宠物就有了见面的机会。
有一段时日，克劳达和科瓦都比较忙，聚会减少了，宠物们也就无法见面。在N星的法律上，宠物是不允许脱离主人而私自外出的。科瓦遇到了麻烦，他家的两个宠物企图翻越围墙，去克劳拉家寻找小宠物的母亲。幸好他发现及时，给栅栏通了电，这才制止了那父子的冲动。
“你想成为流浪宠物吗？”他愤怒地斥责道，“这世界上没有几个像伊妮娜那样的慈善家，可以合法地收养你。任何一个N星人都有权利处决流浪宠物，并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他们会电死你，用激光烧死你……”
“对不起。”翻译器里传来宠物的声音。它搂着自己的孩子回到它们的宠物房里。
科瓦给克劳拉打电话诉说此事。
克劳拉也深感焦虑。
关于宠物，他写过许多诗，有表达怜爱之情的，有谴责虐宠的，毕竟不是所有的家庭都会像他们和科瓦一样，能够平等地对待宠物。许多人养宠物是因为它们能劳动，并能充分理解主人的意图——这一点比机器人强百倍。它们能跳舞，能唱歌，有艺术天分，从审美的这个角度讲，机器人不能和他们同日而语。当然，也有一些人养宠物是为了决斗，在竞技场上用宠物博弈获利不算什么新鲜事，街头随处可见“宠彩站”，便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看来我们真的得多举办聚会了。”克劳拉说。
“来我家吧，我已经做了准备。”
“好吧。”
这次见面，克劳拉家的宠物又怀孕了，他们并不感到意外，甚至做好了接纳一个新宠物的准备……
“克劳拉。”伊妮娜对着书房呼喊，“你好了吗？我们得出发了。”
“来了，来了。”
克劳拉一家带着阿雅上车，一起往宠物医院驶去。另一边，科瓦也带着他的宠物父子往同一目的地赶来。在这里，宠物一家会团聚。有它们的陪伴，阿雅的生产会很顺利。
阿雅被带上产床。
而N星宠物管理中心监视着这一切，在他们的档案里，清晰地记录着——姓名：阿雅，性别：雌，年纪：29岁，物种：地球人……
于德北，1965年生，吉林德惠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小小说创作委员会主任。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在《作家》《小说选刊》《诗刊》《北京文学》《散文》等刊物发表作品500余万字，出版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小小说集、散文集、散文诗集等60余部。曾获小小说金麻雀奖、冰心儿童图书奖、冰心散文奖、长白山文艺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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