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华胜
叶老拄着拐杖走到垃圾箱边，捡起一个塑料袋，急匆匆走了。
远处树下几个老太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叶老此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个老太嘟囔：“叶老捡了干嘛？哟，脏兮兮的。”另一个老太接口：“是呀，她那么高的养老金，难道还捡废纸板去卖？”
晚上吃完饭，叶老与孙女正玩笑着，被“咯吱”的开门声打断，儿媳走了出来，提着一袋垃圾。
“小雅，给我，我去倒。”叶老见状，忙说，“你忙你的，不要被这些小事耽误了。”
“妈，你这么大的年纪，我去。”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老对孙女说：“去与哥哥玩，奶奶有事。”
小雅回来，望了望，问：“宝贝们，奶奶呢？”
“奶奶有事出门去了。”
一个周末，一家人要去公园玩。儿子将一袋水果零食放在车子后备箱，给两个孩子系好安全带，对拄着拐杖站在车边的叶老说：“妈，上车吧。”
“小雅还没来，等她来我再上车。”叶老盯着楼梯口方向说。
正说着，小雅来了，提着垃圾袋。
叶老说：“哎呀，我差点忘了，今天几个老姐妹说好要打牌的。你们带我孙儿孙女玩去吧，我就不跟你们去啦，老胳膊老腿的，出门总觉得不方便。”
说着伸手去接小雅的垃圾袋：“我去丢，你上车吧，别耽误时间。”
儿子见状，对妻子小雅说：“行，妈不去算了，给妈吧。”
小雅愣了愣，把垃圾袋递给婆婆，说：“妈，我们下午就回来，中午你自己热饭吃，厨房里都有。”
叶老笑着说：“好，好！”
在孙儿孙女“奶奶再见”声中，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叶老望了望手里的垃圾袋，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这天傍晚，几个老太太聊得起劲。天边的火烧云凑热闹似的，染在老太太们的脸庞上。戴帽的老太对叶老说：“叶老，你是不是在查你儿媳呀？光看垃圾不起作用。”
叶老瞪了她一眼：“乱嚼牙巴骨，我儿媳那么好，我放心得很。管好你自己的儿媳就行了。”
戴帽老太也不生气，嘻嘻哈哈地说：“就当我没说。几次见你把你儿媳妇丢的垃圾又捡回去，才问你的。”
旁边几个也笑着说：“我们也看到了几回。”
叶老拄着拐杖站起来，生气地说：“再说一遍，我儿媳那么好，我放心得很。以后谁再嚼牙巴骨，我不饶谁。”
说完转身走了，拐杖落地的声音很响。
西边，火烧云渐渐散去。
叶老回到家，察觉儿子儿媳神色不对，似乎争吵过。
叶老正要回房间，儿子叫住了她：“妈，你坐过来。我们想问你一事。”
叶老拄着拐杖，身子有些颤，缓缓走过来，挨着小雅坐了下来。
“妈，你找什么，小雅丢的垃圾，你提回来做什么？是不是你怀疑小雅？”儿子明显生气了。
叶老看了看儿子，拉起小雅的手，说：“胡说！小雅这么好，我找什么？你听谁嚼牙巴骨了？”
小雅眼睛红了，把手抽回来，说：“以后我不丢垃圾了，让妈丢。” 叶老没有生气，再次拉回小雅的手：“要得，小雅，你们工作那么忙，垃圾收拾好后，放好，妈去丢。妈做得动这事。”
小雅再次抽回手，站起来，没有说话，进了卧室。
关门后，里面传来抽泣声。
儿子愣了愣，正要说话，叶老抢先说：“不要胡思乱想，小雅那么好，你难道不知道？乱想。垃圾你也不要去丢，按小雅说的，我去丢。”
说完回房间去了，只留下呆呆发愣的儿子坐在沙发上。
这天晚上，叶老正逗孙儿孙女玩，一老两少笑得窗帘哗啦啦地发出声来，书房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还有小雅焦急的唉声叹气。
叶老推开门，问：“你们找什么呢？”
儿子说：“小雅带回的材料找不到了，是单位要收回销毁的一个通知。”
小雅通红着脸，额头上汗珠闪着光。
叶老拄着拐杖转身回房间，片刻间取回一沓材料，问：“看看这些里面有没有。”
小雅一把抢过去，哗啦哗啦翻了起来，才翻了几页，眼睛一瞪，惊叫：“找到了，哈哈，找到了！”
一家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儿子急问：“妈，怎么在你那里？”
叶老顿了顿，说：“我从小雅丢在垃圾箱的垃圾中取回的。”
刹那间，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叶老笑道：“看你们，一惊一乍的。我听说，有干部将涉密文件丢垃圾箱受到处理，我想到咱们家小雅，也是机关的文秘工作人员，经常带材料回家加班。担心嘛，生怕把重要文件也丢了，就多了一个心眼，检查检查。”
小雅眼睛突然湿了，轻轻搂过婆婆，弯腰，脸贴脸，说：“谢谢妈！”
第二天，小雅召开家庭会议。
叶老搂着孙儿孙女，坐在沙发上，又指了指厨房里的儿子：“出来听。”
小雅嘻嘻一笑，望着叶老搂着的两个小宝贝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今后，咱们家的垃圾，先由奶奶检查完后，我们再带出去丢入垃圾箱。也就是说，奶奶是我们的家庭垃圾安检员。”
朱华胜，云南曲靖人，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边疆文学》《山东文学》《安徽文学》《星星》《小小说月刊》《延安文学》《椰城》《散文选刊》《微型小说月报》《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等多家刊物，出版短篇小说集《原色》、小小说集《化成一朵雪花的人》。小小说被改编为微电影在多家媒体播放，获奖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