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于3月4日下午3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开幕。会前一天,全国政协委员于本宏先声夺人,建议将十六周岁设为“数字成年年龄”,给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戴上“紧箍咒”。消息一出,支持者和质疑者都很多。有人调侃这是“一刀切”的老调重弹,也有人质疑这不过是“用禁令解决焦虑”的权宜之计。但在我看来,这个提议是给这届被算法“投喂”长大的孩子们,送上的一份迟到的成人礼。
现在的孩子有一个与生俱来的时髦标签——“数字原住民”。听起来挺美,仿佛他们一出生就手握数字世界的通行证,天生就懂得如何在信息的海洋里乘风破浪。可现实呢?他们更像是被扔进深海却不给救生圈的小舢板,面对滔天巨浪,除了随波逐流,别无他法。
要理解其中的凶险,得先了解下中小学生接受外界信息时的心理机制。青春期及更小的孩子,大脑正处于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尴尬发育期。负责情绪冲动和即时奖励的“边缘系统”已经上蹿下跳、火力全开,而负责理性决策、控制冲动的前额叶皮层却还在慢悠悠地“搞装修”。这就好比一辆车装上了赛车的引擎,刹车系统却是自行车级别的。
而社交媒体的推荐算法,恰恰就是最懂怎么踩油门的“老司机”。它利用“可变比率强化”的心理机制,像设计老虎机一样设计刷新的页面——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滑动会刷出什么,也许是条搞笑视频,也许是条偶像动态,这种不确定性让使用者充满期待,大脑的多巴胺分泌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更可怕的是,那些经过美化的“人均富豪、个个颜值爆表”的虚拟人生,正成为孩子们进行身份认同的标尺。
前不久有媒体调查显示,超过半数的初中生活跃在各类直播平台,甚至养成了“遇到问题先上××搜”的习惯。社交媒体成了他们的第二课堂,可这个课堂的老师却极不靠谱——它教的可能是如何模仿危险行为,如何产生极端情绪,如何养成不良嗜好。长期刷那些“擦边视频”,三观焉能不被带偏。
有鉴于此,澳大利亚去年就实施了16岁以下社交媒体使用禁令,西班牙、法国、丹麦等国也纷纷跟进。丹麦首相说得更扎心:手机和社交媒体“偷走了我们孩子的童年”。这不是小题大做,这是在跟科技巨头争夺下一代的大脑。
当然,设定“数字成年年龄”,并不能简单地一禁了之。这就像治水,光堵不疏,迟早决堤。政协委员的建议里其实还有后半篇文章——开发公益性、无算法的未成年人专属平台,把数字素养纳入课程体系,给孩子一个“国家青少年数字空间”,就像在数字荒野里圈出了一块安全又有趣的“自留地”,既满足了他们的社交需求和探索欲,又不用担心被算法“带节奏”。
说到底,设定“数字成年年龄”,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成长的“时间换空间”。我们把孩子接触过于复杂的社交场域的年龄往后推迟几年,不是为了禁锢他们,而是为了等一等他们那还在慢慢发育的大脑。等他们更成熟一点,理性多一点,定力强一点,再去直面那个光怪陆离的数字世界,把握住自己的胜算才更大。
设定“数字成年年龄”,保护的是童年,赢得的是未来。这事儿,善莫大焉。
春城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