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油市武都镇和平街全长两百米,方寸之间,承载着六百余年的历史变迁。
从1363年到1951年,武都镇作为江油县治长达约六个世纪,一直是区域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和平街正是这座老城的主轴。如今,街道两侧仍保留着清末至民国时期的川西民居风貌,市井烟火与红色记忆交织其间。
2026年5月18日,这条古街入选第五批省级历史文化街区。一砖一瓦,皆是岁月——来到绵州,不妨听听和平街的故事。
□ 记者 兰建春 唐韬 宋汪洋
一段老街 处处都是故事
北倚龙门山系,南望成都平原,武都自古以来就是茶马古道上商队卸下风尘、“出山入蜀”的天然锁钥。赵虎勤是土生土长的武都人,现任右木社区党委书记。在他眼里,和平街就是旧时武都的“春熙路”。曾经的湖广会馆、城隍庙沿街排开,那是老镇最体面的光景。
清末民初的老建筑仍伫立于街边,梁枋下的垂花柱历经风霜,仍可见当年的精巧工艺。构件上的回纹与莲花镂空雕花,线条流畅、活灵活现,生动展现了川北传统木作的匠心之美。
“莲花寓意步步生莲,回纹象征绵延不息。”赵虎勤说,老一辈匠人把最朴素的愿景,都刻进了房前屋后的木头里。
初夏的午后,阳光穿过雕花缝隙,落在木墙上。顺着石板路向深处走去,错落有致的民居在两侧蜿蜒——家境殷实的盖两层,寻常人家住平房。这点高度差里,藏着过日子也要“更上一层楼”的市井志气。
往里走,时光似乎更慢了——老茶馆门板半敞,老人们围坐闲聊,慢悠悠甩着长牌。隔壁钟表店嘀嗒作响,修表的手艺传了好几代。一茶一钟,一静一闲,守住了老街最本真的烟火气。
老街的智慧还藏在地底下。“再大的暴雨,这里也没被淹过。”赵虎勤说,清代留下的排水系统至今仍发挥着作用。院子里的天井连着地下渠,雨水直接就排走了。街边一口古井长满青苔,扔块石头下去,回响悠长。暗渠水声潺潺,仿佛是老街跳动着的脉搏。
修缮后的王右木故居,就在街口西侧。20世纪20年代,这位四川马克思主义传播的先驱从这条老街走出去,干革命、撒火种。不远处,当年红军“围城打援”的城墙遗址也在加快规划复原。厚重的红色基因,给了这条古街不一样的精神底色。
老街不光白天有得逛,深夜也有热乎气儿。桂花斋米花糖、武都冰粉、筒子骨……这些特色吃食背后有段历史。20世纪60年代,三线建设大潮之下,大批建设者扎根武都,海派口味和川西味道搅在一起,酿出了和平街独一份的市井风味。一口下去,藏着一代人背井离乡、重新扎根的燃情岁月。
修旧如旧 老街这样“活”着
“历史文化街区保护,我们不搞大拆大建,牢牢守住传统肌理和风貌底线。”在武都镇副镇长王海明看来,这些年武都镇一直按“修旧如旧”的路子在走。
2006年,投入200多万元修缮王右木故居;2015年,又投入300多万元整治周边环境、消除消防隐患,还原清代川西民居的原貌。如今,街上的古建全部挂牌建档,常态化巡查加上24小时消防监测,百年老物件守得牢牢的。
保护古街,宜居环境也同步升级。危房加固、管线入地、雨污分流、消防升级,一项一项正加快推进。老街风貌保住了,基础设施跟上来了,原住民留得住,乡愁也就守住了。石板底下,新铺的管网与老渠并行不悖、互不打扰——新旧搭在一起,反而看得见保护的诚意。
老街不老 故事还在往下讲
让老街真正“活”起来,光有硬件还不够。武都镇正以文旅宜居项目为载体,在保护优先的前提下,围绕右木中街核心,串联王右木故居与纪念馆,植入三线文化、非遗体验等内容,并融入李白文化元素,所有新建筑都严格对标古街的尺度与风格,弧度、形制与百年老宅高度一致,新老之间自然衔接。
与此同时,当地还想了不少巧法子活化文脉。红色文化与武都冰粉、筒子骨这些本土美食IP跨界联名。游客坐在百年老宅门口,吃碗冰粉,听一段老街故事,历史一下子变得有滋有味。当地还打造了沉浸式研学基地,常态化举办右木文化节、老街非遗市集,古法糖艺、手工蕨根粉这些老手艺走出深巷,走进年轻人的视线。
天黑了,暖黄色的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茶馆打烊了,钟表铺还亮着灯,店主伏在案上摆弄细小的零件,指针滴答轻响,岁月安稳。古井不说话,地下的水照样流。老街的底子和精气神,一点没变。
“街没变,日子也没变。”老街居民这句话最实在。两百米和平街,藏着六百年的故事——川西北古韵、红色记忆、市井烟火,一样不少。
它守得住历史,也长得出新芽。走进去,就不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