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剑鸣
早上在米粉店,常常听到顾客喊:“老板,多放点向料!”或者听到顾客喊:“老板,多放点盐须!”
我们龙安山河,包括今天的青川、北川和江油一部分,方言发音,都把新鲜佐料诸如葱子、芫荽、蒜苗一类香料,叫做“向料”,就是把“香”字异读为“向”字,还把芫荽叫做“盐须”。说到芫荽这两字,许多人反倒无法读出正确读音。
芫荽在烹饪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地位。古时,胡地人善吃牛羊肉,多用芫荽。牛羊肉膻味重,汉族人不喜,食用时便需要搭配多种调料压住膻味,姜、葱、芫荽万不可少。煲汤或者煮面条,都可以适量放些,增加食物的滋味与香气。至于炖肉、炒肉,特别是烹制牛羊肉,必须放芫荽、芹菜,才会有鲜美的味觉享受。
“万里情思怀蝶梦,传乡亦欲入青铭。”芫荽不仅是我们味蕾的享受,还有独特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记载,芫荽性味辛温,内通心脾,外达四肢,利尿解毒,具有发表透疹、健胃止痛的功效。如此说来,芫荽既是我们生活的调味品,又是我们健康的守护使。
我小时候就帮着养母打理菜园。在檐沟外开辟出教室大小一块菜地,种豇豆、黄瓜、南瓜,栽茄子、辣椒、萝卜、韭菜、白菜,每样都只种一点点。中间留出乒乓球桌大小一块地,种葱子和蒜苗,在葱葱蒜苗的土里,撒一点芹菜、芫荽种子,算是间种或者套种吧。但土壤贫瘠且板结,我们又没有时间松土锄草、浇水施肥、捉虫和间苗,各种蔬菜都长得很差,尤其是芫荽,叶子枯黄,瘦筋筋地贴在地面,一点也不受看。幸好,那时一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更没有牛羊肉吃,芫荽也派不上啥用场。
后来在区乡工作,单位里有一块空地,分给每家每户种菜。妻子喜欢种菜,豇豆、黄瓜、南瓜、佛手瓜,辣椒、茄子、西红柿、韭菜、豌豆,大红葱、小白葱、芹菜、芫荽,品种繁多,应有尽有。一块荒地,硬生生被她侍弄得像艺术园地一般。她一下班就去,一有空就往地里钻,平整土地,按照种类弄成一垄一垄,下种、施肥、锄草、浇水、捉虫,忙得不亦乐乎。那芫荽,长得格外壮实,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长势。
春夏季节,各种蔬菜次第开花,黄色的南瓜花,白色的豌豆花,紫色的茄子花,淡紫色的豇豆花,高高低低,一派热闹。惹得蜜蜂蝴蝶翩然而至,嗡嗡嘤嘤,像是在举行盛大的派对。芫荽花最不起眼,白色和淡紫色的小小花朵,紧贴在茎干上,或躲藏在叶片下,一点都不鲜艳、不抢眼。但这并不影响芫荽花散发清香,在众多的蔬菜清香里,芫荽的香气最突出,最诱人。
后来进城工作,没菜地可种。吃牛羊肉时必须去市场购买“向料”,芫荽价格不菲,十几块钱一斤。退休后,妻子很想种菜,但我们没有条件,我们特别怀念在区乡种菜的时光,尤其是芫荽的那一抹清香。
郑板桥咏“盐须”:“一畦芫荽绿,几缕晚风香。莫道身微贱,能留岁月长。”他是以芫荽香气为意象,表达对高洁品质的追求。我虽然没有板桥先生那般境界,但喜欢芫荽这点是一致的。